半年后。
我升职了,成了集团的CFO。
我带着爸妈去了一趟长白山,那是爸爸当年插队的地方。
站在天池边,看着碧蓝的湖水,爸爸的气色红润了许多。
那根野山参虽然捐了,但中医院为了感谢我们,特意聘请了最好的专家团队为我爸调理身体。
这比那一根参更有价值。
回到本市后,我去参加一个商业慈善晚宴。
车子停在酒店门口,正好看到一个外卖员因为送餐超时,被保安拦在外面训斥。
“求求你了大哥,这一单要是超时我要扣五十块钱的!我妈还在医院等着买药呢!”
那个外卖员卑微地鞠躬,声音沙哑。
我停下了脚步。
那个声音,很耳熟。
外卖员抬起头,露出一张沧桑、憔悴的脸。
胡子拉碴,满脸油光,眼神浑浊。
是顾晨。
才半年不见,他像是老了十岁。
曾经那个连茶杯都要消毒、衣服不能有一丝褶皱的洁癖精英。
现在穿着脏兮兮的黄马甲,指甲里全是黑泥,身上散发着汗臭味。
他也看到了我。
我穿着一身高定晚礼服,妆容精致,光彩照人。
那一刻,他眼里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羞愧和自卑。
他下意识地想躲,却被保安推了一把,摔倒在地。
外卖汤汁洒了一身。
“哎哟,脏死了!快滚!”保安嫌弃地捂住鼻子。
顾晨狼狈地爬起来,顾不得擦身上的污渍,慌乱地去捡地上的外卖。
他以前最嫌弃的“脏”,现在成了他的生活常态。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他抬起头,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想叫我。
“婉……”
我挽着身边男伴的手臂,目不斜视地从他身边走过。
仿佛他只是一粒无关紧要的尘埃。
我的男伴,是我的大学同学,也是这次慈善晚宴的主办方。
他温文尔雅,进退有度。
最重要的是,上次去我家,他主动换了拖鞋,还笑着喝完了我爸泡的茶,夸赞茶香浓郁。
比起所谓的洁癖,教养才是最高级的干净。
走进旋转门的那一刻,我听见身后传来顾晨压抑的哭声。
那是悔恨的泪水。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