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包子铺天天排队,老板却总在交租时跟我哭穷。
“这个月又亏了,勉强糊口。”
她怕我涨租。
早市火爆,现在整条街的店铺都涨价了,只有我还维持原价出租。
这家包子店,我以前一直爱吃。
默默吃了两年,直到包子馅越来越肥腻,终于半年没再去。
而今天我来,是想找她谈谈续租。
我重新拟定的合同上,房租再次打了八折。
坐下以后,为照顾她的生意,我点了份鲜肉包。
一口咬下去,我吃出一根头发。
我放下包子:
“老板娘,你这肉包里有头发。”
她抢过我手里剩的包子,狐疑看看,一口咬定:
“这头发是你刚刚自己放进去的吧?”
“你想吃霸王餐?你怎么脸皮那么厚?”
她越说越激动,指着我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溅到我脸上:
“吃了包子,还赖我的包子有问题?”
周围的人群看过来,指责的眼神令我如芒在背。
我攥紧包里新租房合同,本来心想大家做生意都不容易。
我能帮一点是一点。
可这样的好心,却在今天熄灭了。
……
我小声道:“老板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要找12315曝光我吗?那你去好了,我告诉你,我张桂兰行得正、坐得直,根本不怕你们这些妖魔鬼怪!”
老板娘叉着腰,喘着粗气一通指责。
接着老板娘大声道:
“豆浆加肉包,一共十五块八毛。”
老板娘死死盯着我,大有我不付清账单,就要继续嚷嚷的意思。
我僵在原地,脸上火辣辣地烧起来。
比挨了一巴掌还难堪。
她又说监控没开,我的清白难以自证。
周围几个顾客,目光飞快地扫过我,又迅速移开。
此刻,我更不敢把脸上的口罩摘下。
最终,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婆婆扯了扯我的袖口:
“别往心里去……她这人,就这爽利脾气,我们都习惯了。”
老板娘正麻利地装着包子,闻言眉毛一挑。
脸上堆起一团和气的笑,嗓门却一点没放低:
“哎哟,我这人实诚,就会老老实实卖包子,不搞那些虚头巴脑!”
她特意加重了那四个字,手里的塑料袋被捏得哗啦响。
那老婆婆吃完早点,掏出帕子擦擦嘴巴:
“老板娘,结账。”
老板娘立刻满脸堆笑:
“哎呦,林姨啊,第二次来了吧,我给您抹个零头,十二块六,收您十块就好。”
我的心一瞬间凉透了:
“我以前在你家吃过两年包子,怎么没见你打折?”
她下巴微扬,目光浅浅扫一眼我浑身上下:
“你满身名牌货,又不差这几个钱。”
“哎呦,我们这种小老百姓做生意,你不懂得啦。”
性格爽利,不通人情世故?
我看着她那张笑意不达眼底的脸,心里发冷。
这分明是看人下菜碟。
我摸了摸口袋。
里面还揣着一份草拟的转让协议。
这铺子市价至少能多卖两万。
但看在她说生意不易的份上,我本不打算这样做。
张桂兰看我盯着她还不走。
她嗤笑一声,双手叉腰,嗓门扯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我这儿从早排到晚,看见没?”
她扬手一指店里忙碌的帮工:
“五个员工都忙不过来!就你金贵?”
“不爱吃就走!我缺你这一个客人?后头排队的人多了去了!”
“我这种小生意啊,最怕伺候你这种大人物!”
血液轰地冲上头顶。
她把我放在她的对立面,她所有顾客的对立面。
周围顾客出来劝和:
“哎呦,小姐你不要斤斤计较啦。”
“老板娘做生意不容易的呀。”
“哎呀小姐你是不是哪家请来砸场子的,我们都还在等着吃这口。”
我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条街,是去我单位的必经之路。
曾经也有过别的早餐店。
豆浆油条,生煎锅贴,热热闹闹地开张。
但不出一个月,必定冷冷清清地关张。
只有张记包子铺,生意红火。
做起了整条街的早饭生意。
我总结过原因,她的粥卖的便宜。
两元一大碗,品种多,还有各种免费咸菜。
所以我一直以为她真的利润很少。
但半年前,我就是在这里,一口咬下,满嘴肥腻的包子。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踏进过这家店一步。
她身后有个帮工停了手:
“刚才我还看见这人东张西望,鬼鬼祟祟的,别是想偷学咱家秘方吧?”
我那是眼睛近视,
没看清菜单……
不等我解释,另一个年纪大些的婶子立刻接话:
“哎哟,可说不准。现在的人啊,心术不正的多了,自己生意做不起来,就眼红别人家红火。”
她边说边意有所指地瞟着我。
那眼神,仿佛我就是品行不端。
围观的人群里响起几声模糊的附和。
但更多是事不关己的沉默。
在这条街,这家店是早餐霸主。
没人愿意为了一个陌生挑刺者得罪老板娘。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老板娘忽然“哎呀”一声,脸色猛地一沉。
“我说怎么不对劲!刚才收的钱,我明明记得有一张一百的,就放在这抽屉面上,准备一会去换零的,怎么没了?”
她锐利的目光最后钉在我身上:
“是不是你?刚才就你离我这钱匣子最近!”
偷钱?
这栽赃简直拙劣又恶毒。
“我没碰过你的钱。”
“没碰?谁知道呢!”
老板娘不依不饶。
但眼睛却飞快地瞟向旁边一个正躲在妈妈身后,手里捏着半个包子的小男孩。
男孩大约五六岁,手指脏兮兮的。
我的心猛地一沉。
刚才进门时,我的确看到这孩子小手飞快地从台面上掠过……
难道。
我的视线落在了那孩子紧紧攥着的拳头上。
指缝间,露出一抹刺眼的红色纸边。
我指向那个男孩:
“钱,好像在那孩子手里。”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男孩的母亲,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涨红。
她猛地拽过孩子的手,强行掰开。
一张皱巴巴的百元钞票赫然在目!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猝不及防地扇在我脸上,火辣辣的疼。
我瞬间懵了。
被扇的人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