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睡觉前,我在一旁仔细地观察秦松。
我突然发现,他身上有很多地方和从前不一样了。
刮完胡须时,他下意识地对着镜子,扶住下巴照了半天。
更破天荒的是,他竟然用了洗面奶。
那个洗面奶是我之前给秦松买的,他一直不喜欢用,觉得男人不需要。
可现在,他居然用了。
我心底发沉,一个男人突然开始注意仪表,意味着什么,不言自明。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忽略这些迹象太久了。
他上了床,靠在床头软包上,全程视线没有离开过手机屏幕。
打字的时候,手机屏幕微微侧过去,恰好能挡住我的视线。
我眼睁睁地看着,没有发作,关上灯,背对他躺下。
黑暗中,幽幽的手机光还打在他脸上。
我安静地开了口:“我们好久没夫妻生活了吧?”
秦松手一顿,含糊应道:“改天吧,最近没什么精神。”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恐怕,是精神都给到别处了吧。
又是一阵沉默,秦松突然开了口:
“你也减减肥吧。”
“人家隔壁王婶五十好几的人了,身材还保持那么好,许佳慧,你才三十多就把自己拾掇成这个样子,身材那么肥,腿又粗。”
“你觉得你现在这个样子,我下得去口吗?”
我的心蓦然被狠狠刺痛。
我想讽刺他,连五十多岁,年龄可以当他妈的女人都下得去口,现在装什么挑食?
话到了嘴边,我突然顿住了。
我没有证据,现在还不能撕破脸。
要闹,就要闹得一发不可收拾,让他身败名裂。
我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滔天的愤怒,在压抑中忽然化作了委屈。
我这样的身材,怎么了呢?
我不是舞蹈教师,我的职业是一天到晚坐在办公室对着电脑工作。
时间长了,脖子前伸,得了颈椎病,肩膀也变得厚实驼塌。
我22岁就生了孩子,那个时候刚结婚,秦松没什么钱,两个人过得捉襟见肘,连做产康的钱都没有。
他那时一脸心疼的抱着我,说对不起我,我跟着他受了委屈。
他说,不管我变成什么模样,他都会一如既往的爱我。
所以,我的腰,我的胯,就这样变形着,再也回不到轻盈的姿态了。
不是没有委屈不甘过。
只是我一次又一次地告诉自己,为什么非要那么矫情呢?
都结婚了,还讲究那么多干什么呢?
于是我麻痹着自己,逐渐变成一个粗糙强悍的家庭主妇。
可现在,他说对我,下不去口。
多可笑。
心口的那口气,化作酸胀压着喉咙,几乎要哽咽而出。
我紧紧闭着眼睛,拼命地,将委屈连同眼泪一同压回去。
装作睡着了,没有听见。
过了很久,他放下了手机,相背躺下。
又过了很久,逐渐响起熟睡的鼾声。
我翻过身,拿起了他的手机。
当初和秦松感情好的时候,连手机指纹都要录同一个。
他说:“佳慧,在你面前,我没有隐私。”
“我的手机永远向你敞开,你随便查。”
两个人傻乐着,你按一下,我按一下,一同录了同一个指纹。
我按下指纹,手机“嗡”的响了一声。
解锁失败,指纹不匹配。
我愣了愣,自嘲地笑了。
也是,他怎么可能还留着我的指纹。
我输进去秦松的生日,没开;试女儿的生日,没开;试秦松他妈的生日,还是没开;
最后,我心怀希冀地试了自己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