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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高兴地站起,利落地抽出纸张擦拭眼泪。
爸爸也咧开了嘴:
“这样就对了嘛,一家人哪有隔夜仇,闹到警局不就真成了笑话了?”
“等会走亲戚,言言你穿好看点,还有静静,你记得准备红包,多准备几个,你们舅舅终于从国外回来了,咱出手大方点,不能让人家看不起!”
他们欢欣的样子。
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压下心头凉意。
还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红包。
傍晚,来到舅舅家。
妹妹一见到舅舅,冲上去来了一连串的“岁月添寿,春风送暖,福如东海,事事平安”。
把大家逗得合不拢嘴。
舅舅家的小孩也有样学样。
对着我妹说了许多吉祥话。
而后,自觉跑过来朝我伸出了手。
一个,两个,三个……我给完了小孩,又给大人。
每年的年终奖都消失在这些红包里。
像逃不开的死循环。
妈妈看我手上的红包发完了。
有些埋怨:
“啧,准备的还是太少了,真的一点人情世故不会,你看你妹妹把大家逗得多开心?”
我没说话。
只是僵硬站在原地。
舅舅和我妹妹聊完天,把目光投向了我:
“哎呀,好久不见,欢静也没怎么变呐,还是那么内向文静,不爱说话。”
“还记得小时候,你妹妹生病,你爸妈为了治她,成天把你丢在我家,后来,你哭喊着要去医院找他们,就再也没来过我这了。”
我的血液在刹那仿佛凝固。
“什么?”
“不记得了吗?也是,那时候你还太小,不记得也正常,后来你就和爸妈一直在医院陪你妹妹,虽然花了蛮多钱,但总算苦尽甘来,你妹妹现在也很健……”
舅舅话音未落。
妈妈慌张冲到我们中间,笑着打断我们对话。
我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却发不出声音。
只觉得天旋地转。
怪不得。
我很少生病,可妹妹弱不禁风。
我只有对医院有印象,却对病痛和治疗毫无记忆。
亲戚朋友每年都会先问妹妹身体如何,却从不关心我。
他们骗了我。
整整二十五年。
“所以……生病的是妹妹,花光家里积蓄的也是妹妹?”
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妈妈拉过我的手,表情有些局促:
“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提这有啥意思?来来来,吃点水果,你舅买的车厘子可好吃了。”
我一把甩开她。
隐忍多时的情绪终于决堤:
“为什么?那为什么要说是我害了家里的财运?为什么说我是扫把星?!”
所有的亲戚都看了过来。
妈妈的脸上浮现出尴尬。
下一秒,她反倒对我吼了起来:
“行了!还不都是因为你自己?你从小就坏,要让你知道家里那么穷是因为言言,你还不趁机欺负死妹妹?!”
我不可置信:
“我坏?”
“对啊!你自己什么样子,自己不知道吗?又不会说话,嘴巴也不甜,见到亲戚连人也不会喊,生了你我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那一刻。
我对家的最后一丝眷恋。
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
偏爱从不需要理由。
不被爱,才有千万个原因。
伴随我成长的自卑,愧疚,压抑。
从头到尾都是笑话。
我,是这个家里唯一的牺牲品。
“好。”
我点点头。
毫不犹豫推开了门。
外面风很大,很冷。
我只是裹紧了衣服,头也不回朝寒风走去。
妈妈的声音在后方响起:
“不好意思啊,这孩子从小就不讨喜,我等会就让她过来赔礼……”
手机震动。
是爸爸发来的短信:
【今晚不回来睡可以,明天记得给你妹转首付,她那边等不了了。】
我拔出电话卡。
随手扔进了垃圾桶。
远处的警局,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