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到家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

我妈冲出来一把抱住我，她穿着黑色的套装，头发白了大半，脸上全是泪。

“你终于肯回来了，六年了，妈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了……”

我抬手，轻轻拍她的背。

“妈，对不起。”

她松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眼睛红红的：

“瘦了，快进来洗手吃饭。”

我妈给我盛了碗汤，“来，先喝汤，我亲手煲的，你尝尝还有没有小时候的味道。”

过了很久，我妈放下碗，犹豫着开口。

“事情我都知道了。”

“梁辰那小子打电话过来，骂了半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办？”

我抬起头：“什么怎么办？”

“那个孩子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

“朵朵不是我女儿。”

我妈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像小时候那样。

“儿子，难受就哭出来。”

我低着头，眼眶有点热，但没哭。

过了很久，我开口。

“妈，我是不是挺傻的？”

我妈看着我，眼眶也红了。

“你跟你爸一个样。他当年也是这样，对人掏心掏肺的。”

“他走的时候，”我妈顿了顿，“跟我说，这辈子最不后悔的，就是对我们好。因为我们，值得。”

她拍了拍我的肩。

“你不傻，只是没遇得良人，是他们不配。”

那天晚上，我在家睡的。

很久没回这个家了。

房间还是以前的样子，墙上挂着我的设计图。

第一张画的过山车，歪歪扭扭的，我妈还一直留着。

躺在床上，我拿出手机。

梁辰发了很多消息。

【哥，那俩人都进去了，重婚罪、非法倾占财务罪，够判几年的，我可是找了全国最好的律师。】

【那个沈杰，以前还有案底，这下彻底完了】

【周婷在里面闹绝食，说想见你】

【我鸟都没鸟她。】

最后一条：

【哥，我查了，朵朵确实不是你的。亲子鉴定结果刚出来。】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打开相册。

里面有好多朵朵的照片。

刚出生的时候，皱巴巴的一团。

一岁生日，抱着蛋糕啃得满脸都是。

第一次叫爸爸、在草地上追蝴蝶，摔了一跤，哭得稀里哗啦、发烧住院，我在床前陪了三天三夜。

我把相册清空。

闭上眼睛，一夜都没睡着。

第二天，我妈就拉着我风风火火冲到了集团楼下。

八十八层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光。

“快走，上楼。那些老家伙都等着呢，今天你正式接手！妈终于可以退休了！”

推开门，顶楼会议室里面坐着十几个人。

都是集团的元老，姥爷当年的老部下。

最前面坐着个戴眼镜的老人，头发全白了，看到我进来，腾地站起来。

“小江！”

是刘总工，跟了姥爷三十年，也教了我二十年。

他走过来，看着我：

“好，回来就好。这几年，图纸还画吗？”

我点头：“画，当然画。”

他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拍着我的肩膀：

“行！你姥爷没看错人！”

那天下午，我就坐在了董事长办公室里。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梁辰连夜整理的集团现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