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子审了三个月。
周浩和我舅以绑架未遂和敲诈勒索被判了刑,一个七年一个五年。
我妈因为知情不报、参与分赃,被判缓刑两年,外加社区劳动。
她出来后进了养老院,给我打了几十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但半年后,我还是去了那家养老院。
不是想她了,只是想亲眼看看,她是不是真得到了报应。
我妈住在最便宜的六人间,看见我,眼睛一亮:“恬恬?”
“嗯。”
“你来了!妈就知道你会来!”她想站起来,腿脚却不灵便,“妈给你留了东西,在柜子里,你……”
“不用了,”我站在门口,“我就看看你过怎么样。”
她僵住,慢慢坐回去。
“恬恬,你还恨妈吗?”
我想了想,摇头:“不恨了。”
她眼睛里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下去。
因为她也知道,不恨,不是因为我原谅了。
是我已经不在乎了。
“恬恬,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她低下头。
“妈不该把你当工具,不该拿你的利益换你舅舅的欢心。妈现在才知道,谁才是真正对我好的人……”
“你现在才知道?”我重复她的话,笑了,“晚了。”
她眼泪掉下来:“是啊,晚了。妈不求你原谅,就想听你再叫一声妈。”
我看着她,这个当了一辈子伏地魔,却最终被弟弟抛弃的女人。
她可怜吗?可怜。
值得同情吗?不值得。
“周一燕,”我叫了她的全名,“我不会叫你妈了。”
“但我会给你打钱,定期给你打足够你在这养老院的费用,这是我还你的。你生我一场,我养你一老。两清。”
她浑身发抖,哭得说不出话。
我说完便转身离开,却在门口撞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是周浩之前的那个女朋友,她穿着护工服,手里端着药盘。
“恬恬姐?”她惊讶,“你怎么在这?”
“你呢?”
“我在这打工,”她有些尴尬,“之前骗了你二十万,家里就出了些事,请了道士说是欠了孽债。”
“我又不敢联系你,后来听说你妈没人管,就来照顾她了,算是赎罪。”
我打量她,没说话。
“真的!”她急了,“我没别的目的……”
我笑了笑,绕过她往外走。
“恬恬姐!”她在身后喊,“你舅舅上周去世了。你妈没告诉你吧?”
我脚步一顿。
“她天天晚上偷偷哭,但白天装没事人,”她说,“她怕你知道了,会觉得她活该。”
我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
走到大门口,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恬恬!”
我回头,是我妈。
她拄着拐杖,跌跌撞撞追出来,手里攥着个东西。
“这个!这个你拿着!”她把东西塞到我手里,是个旧存折,“这是我这些年偷偷存的,本来是想给你当嫁妆……”
我打开一看,五万三千块。
“妈没本事,就这些,”她不敢看我,“你拿着,买点好的。妈,妈走了。”
她转身往回走,背影佝偻,一步三晃。
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存折,突然笑了。
五万三。
她给周浩八十万网贷眼都不眨,给我就五万三。
到了这步田地,她还是在算计我。
想用这点钱,换我心软,换我回头,换我继续当她的养老工具。
我把存折轻轻留在前台的桌子上,开车离去。
窗外风景飞速后退,前方是我要去的目的地。
那里有我的新房子,新工作,新生活。
没有周家人,没有拆迁房,没有那些烂透了的亲情绑架。
只有我,苏恬恬,一个人,干干净净,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