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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下的血越流越多,雨水混在一起,满地的暗红。
一旁终于有亲戚忍不住了,掏出手机就要拨号:
“不行,得赶紧叫救护车!这丫头快不行了!”
“不准打!”
陆晟明猛地吼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狠戾。
他死死盯着我,像是在看一件肮脏的垃圾:
“这种女人,死了才干净!她害死我妈,怀着我的孩子又怎么样?根本就是孽种!不配生下来!”
“晟明你疯了!”
那名亲戚被他吓了一跳,却还是坚持要打120,开口劝他道:
“再怎么说她是你的老婆,肚子里怀着的也是你的孩子啊!”
“孩子?”
陆晟明冷笑一声,眼神扫过我身下的血迹,语气里满是嫌恶:
“她这种毒妇生下来的孩子,指不定也是个祸害。流了正好,省得以后跟她一样恶毒!就让她在这儿躺着,自生自灭,就当给我妈赔礼道歉了!”
他这番话一出,一众亲戚都皱起了眉。
一旁的婆婆亲妹妹忍不住开口:
“晟明,话不能这么说,你妈是被毒蛇毒死的,跟温衡没关系,不管怎么着,温衡也是你媳妇,肚子里怀着你的种,你这样对她有点过分了……”
“我没这种老婆!”
陆晟明打断她,再不管我。
他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公公面前,语气充满歉意道:
“爸!您别生气了,儿子知道错了!您打我骂我都行,求您别不认我这个儿子!”
“妈去了我也很伤心,就您和妹妹两个至亲了,您可一定不要气坏了身子!”
他一边磕头一边流下了男儿泪,眼泪鼻涕混在一起,看着竟还真有几分可怜。
“我当时是被猪油蒙了心,我以为又是温衡耍把戏胡闹,毕竟我出门的时候妈还好好的,我以为妈不会有事……”
“爸,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好好孝顺您,把研究所搞好,给您养老送终!”
听着他声泪俱下的辩解,我不由得敬佩他的演技高超。
公公看着他额头磕出的血印,嘴唇动了动,眼里的怒气渐渐被犹豫取代。
毕竟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儿子,就算犯了天大的错,血脉这东西也断不了。
公公叹了口气,声音疲惫不堪:
“起来吧,地上凉,去给你妈磕个头吧。”
陆晟明眼睛一亮,立刻爬起来走到婆婆的棺材前深深的磕了三个头:
“妈,对不起,儿子回来晚了。”
就在这时,一辆刺眼的红色跑车停在了路边。
白薇下车,一旁的保镖给她撑着伞,她身上穿着香奈儿的连衣裙,脖子上戴着条钻石项链,在阴雨天里闪得人睁不开眼。
她径直走到陆晟明身边,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娇滴滴地说:
“晟明,我听他们说你在这儿,就赶紧过来了,你要节哀啊,叔叔还好吗?”
她旁若无人的和陆晟明亲密交谈,丝毫不把我这个名义上的陆晟明的老婆放在眼里。
陆晟明对着她温柔一笑,摇了摇头,拉着她走到公公面前,语气讨好道:
“爸,这就是白薇,京圈首富的独生女。她答应给我的研究所投五个亿,建亚洲最大的抗蛇毒研究中心!到时候我们家就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了,您也能跟着享福!”
白薇立刻露出乖巧的笑容,甜甜地喊了声:
“爸爸好。”
公公的脸僵了一下,没应声。
陆晟明赶紧补充:
“爸,您忘了?上次家庭聚会,妈还拉着白薇的手说,‘这姑娘真好,要是能做我儿媳妇就好了’!白薇还陪妈逛了一下午街,给妈买了个金镯子呢!妈要是知道我们在一起,肯定高兴!”
这话的确是婆婆在世时说过的话。
公公被“五个亿”“享福”这些词一冲,眼神彻底软了。
他看着白薇身上的名牌,又看了看陆晟明期待的眼神,终究是叹了口气:
“罢了,年轻人的事,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陆晟明喜出望外,拉着白薇的手笑得得意。
白薇远远的挑衅的看了我一眼,似乎从来都没将我当成过对手。
我躺在冰冷的泥地里,小腹的疼痛越来越轻,意识却越来越模糊。
耳边是陆晟明和白薇的笑声,是公公偶尔的附和,还有亲戚们议论“陆家要发达了”的声音。
在他们眼里,一条人命,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抵不过五个亿的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