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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放完，包厢里死一般寂静。

周星慌乱间打翻了酒杯，酒水溅湿了他笔挺的裤脚。

我妈的脸色从涨红变成惨白，又变成铁青，

像打翻了的调色盘。

本来我心里还存有万分之一的疑虑，

但看见他们的反应，

这下彻底坐实了。

“妈，您真那么爱我的话，”

“那为什么要演这么一出戏来……骗我？”

本以为我可以平静的问出这个问题，

可说到最后，我还是不免哽咽。

我妈理了理头发，再抬起头时神色已恢复如常。

她环视饭桌一圈，朝着大伯和姑姑开口：

“大哥和小妹都知道，我家那个死得早。”

“我一个拉扯两个孩子，那时候日子多难啊！”

“可我想着不论怎么样，”

“只要我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能过下去。”

“可周月这丫头……”

说到这里，她将目光转向我，眼神复杂。

“大学一毕业就去了外地，一年回不来两次。”

我简直气的要笑出声来：

“我那是在外地工作，一个月挣八千我给你打五千！”

“钱有什么用？”

她突然激动起来，

“我要的是人！是陪伴！你除了打钱，还做了什么？”

“要不是星星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都不知道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我愣住了，

原来在她眼里，我不论怎么样都比不上周星，

她总能为他找到理由。

“五年前那场车祸，是我故意的。”

“那时候星星刚找到对象，也不能一天天总往我这儿跑，”

“人家姑娘要有意见的。”

“你们知道现在这个社会，男孩子找个对象不容易的……”

“刚好我也想试试，看周月心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

我实在听不下去她的狡辩：

“所以你就装病？”

她直直看向我，眼里无半分歉意，开口更是理直气壮：

“什么装不装的？”

“我没病难道你就不管我了吗？”

“你作为女儿伺候我不应该吗？”

五年，她装了整整五年。

看着我像傻子一样伺候她，

看着我放弃一切，

看着我把所有积蓄都花在她和她儿子身上。

我的神志近乎崩溃，花了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从心底发出的叩问换来的却是她一声轻蔑的笑：

“告诉你？”

“告诉你，你还会这么尽心尽力吗？”

话音刚落，整个包厢落针可闻。

我妈察觉到氛围不对，

她忽然话锋一转，眼里竟是泛起泪光：

“月月，你别怪妈，妈也是没办法。”

“你弟没你有心眼儿，我不能不给他打算啊。”

饶是早已窥见我妈偏心的一角，

但听她轻描淡写的说出这些话，

我还是疼的钻心：

“那我呢？”

我的声音在发抖，

“我的五年呢？我的前途呢？我的婚姻呢？”

“你......你反正有本事，不管咋样你都能活。”

她理所当然地说，

“你弟不一样，他没学历，没本事，没房子就娶不到媳妇。”

“你是姐姐，你让让他，怎么了？”

让让他？

又是这句话……

从小到大，我让了他多少次？

我让玩具，让零食，让父爱母爱，

现在让前途，让人生。

“如果我不让呢？”

妈的脸色变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不让呢？”

我提高声音，

“我让的够多了！我是周星的姐不是他的妈！”

“他没本事就别结婚！”

“你疯了！”

我妈的声音尖锐到几乎破音，

“那是你弟弟！你亲弟弟！你怎么这么自私？”

自私？

我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原来拒绝被剥削，就叫做自私。

“你要是不拿钱给你弟弟，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我看着她扭曲的脸，

突然想起小时候周星抢我的铅笔。

我哭着找我妈，她也是这样的表情：

“哭哭哭，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那时候我害怕极了，

只能赶紧止住眼泪，把铅笔递给弟弟。

现在我看着她的眼睛，

轻声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