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我迟疑着接通，对面传来一个温和中年女声：

“喂，是芸芸吧？我是许成的妈妈。”

我心头一跳，连忙应道：“阿姨您好。”

“芸芸啊，有没有时间？来家里吃个便饭吧？阿姨早就想见见你了。”

我有些措手不及，下意识想推脱：“阿姨，这太突然了，而且我和许成……”

“哎呀，别而且啦。”许妈妈打断我，“就今晚，阿姨菜都买好了，都是许成说你爱吃的。你一定要来啊，不然阿姨可生气了。地址我让许成发给你，就这么说定了啊！”

不等我再说什么，她就挂了电话。

很快，微信收到了许成发来的一个定位，附带一个简单的“？”。

我盯着那个问号，犹豫再三，还是回复了一个“好”。

晚上，我提着果篮，按响了许成家的门铃。

开门的是许妈妈，她热情地把我拉进屋，嘘寒问暖，没有一点生疏感。

许成坐在沙发上，看到我，表情有些别扭，只是点了点头。

许爸爸也笑着招呼我坐。

饭桌上，气氛起初有点微妙。

许妈妈不停地给我夹菜，问些工作、生活的琐事。

许成则有些沉默。直到许妈妈似乎无意间提起了话头。

“芸芸啊，你别怪阿姨多嘴。我们家许成啊，从小就是个闷葫芦，心思重，喜欢什么也不说。”她看了许成一眼，许成不自然地别开了脸。

“他高中那会儿就老提起你，说你聪明，学习好，还总帮你解数学题。后来听说你谈恋爱了，失落了好一阵呢，回家话都少了。”

我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许成。

他耳朵尖有些发红，低头扒饭。

许妈妈继续笑着说：“前阵子他听说你分手了，又一个人挺难的，犹豫了好久才敢联系你。这次他主动跟我说要帮你，结婚这事儿，虽然突然，但我看他那样子，是认真的，高兴着呢。这孩子，总算做对了一件事。”

“妈！”许成终于忍不住，出声打断，脸都红透了。

而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高中他那时就……？

所以，那次“一拍即合”的协议结婚，并非全然是他的“乐于助人”？

他在我家的那些维护，那些下意识的紧张，那些被我忽略的关切眼神……都不是演戏？

我的心跳骤然失序，一股酸涩又滚烫的热流涌上眼眶。

我看向许成，他也正好抬眼看我。

目光相触的瞬间，他眼中来不及掩饰的紧张、在意和一丝委屈，清清楚楚。

饭后，许妈妈推说要去散步，把空间留给了我们。

我和许成并排站着，沉默了片刻。

“你妈妈说的……是真的吗？”我低声问，声音有些发干。

许成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

“高中就觉得你特别，又骄傲，又让人心疼。

后来知道你有了男朋友，就没再打扰。这次，听说你家里的事，我就想，无论如何得帮你。”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清澈而坚定：

“周芸，协议是协议。但我签字的时候，没把它当协议。我是真的想娶你，想以后都陪着你。对不起，之前没跟你说清楚，是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我趁人之危。”

所有的疑惑、不安、烦闷，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原来，我并非孤身一人。

“傻子。”我带着鼻音骂了一句，却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许成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紧紧回握，力道大得让我有些疼，却无比安心。

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嘴角上扬，露出了这些天来的第一个，真正舒展的笑容。

“那……离婚的事？”我故意问。

“想都别想。”他斩钉截铁，一个温柔而珍重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

晚风轻柔，星光点点。

身后，是刚刚挣脱的、令人疲惫的过往。

身前，是紧紧交握的双手，和终于清晰可见的、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未来。

【完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