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出生那天起,妹妹林薇薇就坚信自己生活在《楚门的世界》。
她认定我和爸妈都是导演高价雇来的演员,全天二十四小时陪她演这场叫做“人生”的真人秀。
所以哪怕我们掏心掏肺对她好,她也始终带着那种看穿一切的冷笑,仿佛在说:演,接着演。
直到愚人节,极寒末世降临,我们不让林薇薇出门。
她却怒了。
“哎呀,你们有完没完?”
“愚人节整这种节目也太老套了吧?我可是大明星,收视率全靠我撑着。谁敢拦我,我就让导演开了谁!”
可下一刻,窗户炸了。
爸妈想都没想就挡在了林薇薇的身前被冻成了冰雕,可她却只是冷笑着踹了几脚。
“啧啧啧,好好的苦情戏演这么尬,观众看了得起多少鸡皮疙瘩?”
直到三天后,当我因为保护她导致最后一只手在她面前炸的四分五裂后。
她才终于慌了。
……
破旧的老屋里,冷得像个冰窖。
林薇薇裹着单薄的羽绒服,气急败坏地冲我喊:
“林晚!你们也太狠了吧?为了整蛊我连暖气都给掐了?”
“赶紧去生火!要是本宝宝冻感冒了,导演肯定扣你们工资!”
我却站在窗边,一动不动。
透过窗玻璃上厚厚的霜花,我能看见那两具已经僵硬的尸体……那是我们的爸妈。
昨晚窗户被狂风刮破的那一刻,他们想都没想就扑了上去,用自己的身体堵住了那个豁口。
临死前告诉我,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而现在,他们只剩下了两具冰冷的躯壳。
我转过身,眼眶发烫。
用嘶哑的声音告诉她:
“薇薇。”
“这不是在演戏,爸妈真的……死了。”
话音落下,林薇薇愣了一下。
下一刻,却突然捂着肚子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
“林晚,愚人节快乐!”
“你真当我傻啊?今天可是愚人节,你们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让我在观众面前出丑?”
她笑得太用力,脸颊都红了。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她很多事。
想说我查过气象预警,这场极寒至少会持续三个月。
想告诉她对面的信号塔昨天就断了,我们和外界已经彻底失联。
想说爸妈的尸体就躺在外面,我亲手摸过,已经凉透了。
可看着那张笑得通红的脸,我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她不会信的。
她只会觉得,这是我精心准备的,又一个玩笑。
……
妹妹出生那天,年轻的护士照顾不周,磕到了她的头。
这个意外带走了她所有的记忆,也带来了一个全新的林薇薇。
从记事起,她就开始说一些我们听不懂的胡话。
她说自己是天选之女,是大明星。
说我们这些家人,都是她的配角,是节目组安排来伺候她的。
从那以后,她就真把自己当成了祖宗,让我们像供菩萨一样供着她。
爸妈心疼她,什么都由着她,哄着她,盼着哪天她能“醒”过来。
可她没有。
她只是活在自己编造的剧本里,越陷越深。
而现在,在她的剧本里,爸妈,杀青了。
想到这些,我的全身像被拖拉机碾压过一样难受。
爸妈用命堵上的窗户,在她眼里只是道具。
他们的死,不过是剧本里一场“杀青戏”。
可林薇薇却依然倨傲地看着我,眼里没有半分温度。
“林晚,你不说话,是不是默认了?”
“呵呵,我就知道这是剧本!”
她突然兴奋起来,掏出手机对准我,用镜头怼着我的脸,嘴里念念有词:
“你给我等着吧,我这就让我的粉丝人肉你!”
“亲爱的粉丝宝宝们,大家快看看,这个心思歹毒的毒妇,根本不配当我的姐姐!为了拿高工资,竟然把我关在屋里虐待我!简直是黑心肠啊!”
拍完后,她笑得漫不经心,迫不及待地点击发送。
可手机屏幕上的那个圈,转啊转。
始终没有反应。
她皱了皱眉,又点了几下。
结局还是一样。
林薇薇盯着手机,脸上的笑容终于一点点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