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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们不可置信的眼神中,陆家下人果真递上来一张地契。
样式材质都与之前被撕毁的那张毫无区别,唯独名字上写的是陆景珩。
“既然这房子的归属大家都心里有数了,我也没什么话要说了。”
“亲家,还请你们尽早收拾好行李离开这里。”
“这座宋府以后就当别院给我女儿住。”
宋家三人脸色难看得厉害,他们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局面。
婆婆不甘心地挤出一个笑容,打算倚老卖老。
“亲家公,你这话就生分了,咱们两家分明是一家人,哪有什么离不离开的。”
“今天是我儿子处理得不好,老身在这给你赔个不是,还请亲家公你能再考虑考虑。”
说完,婆婆竟然当场给陆景珩跪下。
为了不被赶出去,婆婆已经到了脸面都不要的地步。
可陆景珩却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要想发家致富,当断则断是必不可少的。
“明瑶,今日爹爹再教你一课。”
“面对敌人,最重要的就是斩草要除根,否则后患无穷。”
他吩咐下去,让陆家的仆役们把这三人的东西都找出来再扔掉。
连一刻钟他都容忍不了,当场就要把他们三个撵狗一样撵出去。
婆婆和小叔子脸上露出绝望的神色。
面对来势汹汹的陆家仆役,他们先前反抗的勇气已经彻底耗尽。
如今整个京城谁不知道陆景珩是当今圣上眼里的红人,现在他们乖乖离开,还能带走些盘缠银两。
若是负隅顽抗,那就不是破财消灾那么简单了。
一直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弟妹到这时反倒冷静下来。
她手上还戴着我先前抛出去的玉镯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伯父家财万贯,这宅子对您来说不过就是九牛一毛,对我们来说却是生死相依的福地。”
“如果您非要把我们逼到绝路,明日我就一头撞死在县衙门口,以死控告陆明瑶她下毒谋杀亲夫,你们父女俩联手谋财害命。”
“我知道您家大业大,可为了您女儿的名声,为了您陆氏钱庄的名声,还请您再三考虑,我们要的也不多,就只要这宅子。”
我面无表情地打量这位弟妹,她皮肤黝黑,外表毫不起眼,听说还是来自南方的外族人。
没想到关键时刻,总靠她一个人力挽狂澜。
之前撕毁地契是她,现在以死相逼的也是她。
如果说婆婆是只老狐狸,小叔子是择人而噬的毒蛇,那她就是头疯狗。
逼急了,宁愿自己没命,也要从敌人那里咬下一块肉。
并且她这番话正好切中爹爹的要害。
钱庄的本质是信任,好名声是最大的武器。
只有别人相信你,才会从你的钱庄借钱,一旦信任崩塌,钱庄的损失是不可估计的。
陆景珩明显也意识到这一点,低头沉思起来。
商人的本能就是权衡利弊,是彻底把他们赶出去赚,还是答应他们的要求更赚。
见他沉默,弟妹松了一口气。
只要没有在一开始就回绝,这笔买卖就有成功的可能。
我心中一动,悄声吩咐那七位护卫,趁现在所有人注意力都集中在这里,赶紧再去把宋府里里外外搜一下。
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所有证据都转移到我身上。
还让人取了一点之前找到的毒药粉末,速速去请附近的中医大夫,甄别这究竟是什么毒药。
众护卫迅速行动起来,有着昏暗夜色的掩蔽,没人注意到他们的去向。
一旁的官差也不再袖手旁观,为爹爹的考量增添砝码。
“陆大人,这种事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这女人真去大理寺上报,无事发生最好,可真要被有心人做文章那才坏事了。”
“您现在风头正盛,朝廷上下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您,就等着您犯错。”
“更何况您现在还没证据表明贵女的无辜,那毒药粉末再怎么说也是从她房里搜出来的,这是确凿无疑的事实。”
陆景珩眉头紧皱,这件事还真难住了他。
如果是他年轻时候,自然不会考虑这么多后果。
可人越老,想到的东西就越多。
更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孤家寡人。
就在他苦思冥想之时,我悄悄用眼神示意爹爹再拖一会时间。
要不了多久,这件事就会有新的进展。
陆景珩眼睛亮了起来,按我说的那样拖延时间。
直到天都快蒙蒙亮,他还没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弟妹的耐心实在是被耗尽了。
“伯父,您要是再不说,我现在就去大理寺,我实在是没看到您的诚意。”
说完,她作势就要走。
官差都急了,连忙劝说爹爹同意。
恰在此时,去询问中医大夫有关毒药粉末的那位守卫回来了。
听完他的转述,我整个人放松下来。
见弟妹要离开,我高声阻拦。
“快拦下她。”
别人还以为我是要向宋家低头。
没想到听到我的下一句话,所有人都愣住了。
“此人正是毒害我夫君的凶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