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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重锤砸在我心上。
张浩从助理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抽出份文件,动作潇洒地甩在我面前的车头盖上。
白纸黑字,冰冷刺眼。
“公司要冲刺上市,所有代持股份必须清退,这是证监会的要求。你的那部分,我早就转到我个人名下了。小晚,我是为了公司的未来,你应该能理解我。”
他语气里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和不耐烦,仿佛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而我的质疑,是多么的不识大体。
他还想伸手来拉我,被我侧身躲开。
那只曾经我无比迷恋的手,现在让我觉得恶心。
“小晚,别闹了,听话。回家去,我给你请最好的保姆,再给你请两个月嫂。以后你就在家当个清闲的阔太太,我每个月给你五万生活费,不够再加,够你和你那些穷亲戚花了。”
五万。
还不够我给手下牺牲兄弟的家属发一个月的抚恤金。
我不想再看他那副伪善的嘴脸,转身想走。
身后,刘倩却突然哎哟一声,整个人朝我撞过来。
她脚下的高跟鞋一崴,动作夸张地朝着满是泥水的地上倒去。
“哎呀!她推我!张总,她推我!”
她的声音凄厉,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根本来不及反应。
张浩已经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我狠狠推开。
“林晚!”
我怀着八个月的身孕,被他推得一个踉跄,后腰重重撞在擎天柱冰冷的金属保险杠上。
割裂感从腰部传来,瞬间蔓延到小腹。
肚子里的孩子不安地动了下。
我疼得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他却看都未看我一眼,紧张地冲过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刘倩,小心翼翼地帮她拍打着裙子上的污渍。
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林晚,你竟然敢动手打人?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恶毒了!”
刘倩靠在张浩怀里,眼泪说来就来,泫然欲泣。
“张总,我没事的,就是吓到了。可……可是林晚姐这样,我好怕啊。今天她敢在公司打我,明天是不是就敢打公司的其他员工?这股歪风邪气不能长啊!必须给她个教训,不然以后谁还敢在公司好好工作?”
她说话的艺术很高明,三言两语,就把个人恩怨上升到公司管理层面。
他心疼地搂着刘倩,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冰冷。
他对着闻声围过来的几个保安,厉声下令。
“把她的东西都给我倒出来,仔仔细细地检查清楚!公司马上要上市了,商业机密,一个字节都不准带走!”
“是,张总!”
两个保安立刻上前,根本不顾我还是个孕妇,粗鲁地从我手里抢过帆布包。
拉链被哗啦扯开。
里面的东西被一股脑全倒在刚刚下过雨、满是泥水的地上。
没什么值钱的。
几件换洗的孕妇T恤,湿巾,还有一本我每晚都会读给宝宝听的胎教故事书。
刘倩走过去,用她那尖细的鞋跟踩在那本故事书上,来回碾了碾。
检查完,她还不罢休,目光轻佻地落在我身上,落在我为了遮挡孕肚而特意穿的宽大旧军大衣上。
张浩会意,声音里不带任何感情。
“为了公平起见,外套也脱下来,检查一下。”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在我耳边炸开。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那是我最后的体面,他亲手撕碎了。
不等我反应,刘倩已经像个得胜的女王,上前一步,动作粗暴地扯下我的外套。
我只穿着单薄的孕妇居家裙。
初春的傍晚,风还带着凉意。
八个月的孕肚,在微凉的空气中突兀地高高挺立。
“噗嗤……”
刘倩和她身后的几个女员工发出哄笑声。
有人甚至拿出手机,打开闪光灯。
“快看啊,肚子上全是妊娠纹,跟个大西瓜似的,真丑。”
“我的天,这身材……张总也下得去口?”
“怪不得张总要换人,换我我也换啊!”
那些毫不掩饰的恶意目光,那些窃窃私语,像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得我体无完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