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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点头。
应该的,我认。
但认完,我得把这笔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镇北侯府在城东,朱门大户,门口两只石狮子蹲了二十年。
我站在门前,翠竹在我身后瑟瑟发抖。
门房是个老人,看见我后愣了愣,随即板起脸:
“姑娘,侯爷说了,您不许进。”
我没说话,撩起衣摆,在府门前直直跪下。
“姑娘!”
翠竹惊呼。
门房也傻了:
“您、您这是……”
我不理他们,抬手叩门。
门内没有动静。
但我听得见,脚步声越来越近。
我叩门的手没停,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大门突然被人从里面拉开。
我爹站在门内,身后跟着我娘、我大哥大嫂,还有几个仆从。
他低头看着我,脸色铁青。
“你还知道回来?”
我没起身,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几乎湿润。
我困在那女人身体里,眼睁睁看着他头发白了大半。
“爹。”
我开口,声音沙哑:
“女儿错了。”
他冷笑一声:
“错了?你在陆家三年,可曾回来过一次?你娘生辰,你人呢?你大哥娶亲,你人呢?你当镇北侯府是什么,是你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地方?”
“是女儿不孝。”
“不孝?”
他声音更高:
“你知道满京城的人怎么议论你?说你疯了,傻了,放着好好的将军不当,跑去给个寒门书生当牛做马!我镇北侯府的脸,被你丢尽了!”
“爹说得是。”
我跪得笔直:
“女儿确实丢尽了镇北侯府的脸。”
我娘从后面冲上来,一把扶住我:
“囡囡,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穿成这样?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我没瞒她:
“娘,我刚小产了。”
“他踹的。”
她脸色刷地白了。
我大哥猛地攥紧拳头:
“陆文翰那个畜生!”
我娘腿一软,差点跪下。
我爹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好半晌,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还要回去?”
我看着他的眼睛:
“爹,女儿今日来,是想告诉您一件事。”
“什么事?”
“三日后,女儿会去陆家取和离书。”
周围静了一瞬。
我娘眼泪掉下来:
“囡囡,你终于……”
我爹却没动,只是低头看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你那三年对他要死要活,如今说和离就和离?”
我看着父亲复杂而期望的眼睛:
“爹,那三年,不是女儿。”
他眉头皱了皱,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爹,女儿还有一个请求。”
父亲的眼神陡然锐利。
“北狄人犯境,朝中无将可派。”
我跪得笔直:
“女儿请命,重回战场。”
“不行!”
我娘第一个叫出来:
“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能上战场!”
我大哥也皱眉:
“小妹,你别冲动,北狄这次来势汹汹,朝中正在商议派谁去,不一定非要你……”
“没有别人了。”
我打断他。
他们都沉默了。
因为我说的是事实。
三年前,镇北侯府在北境压着北狄人打,打得他们三年不敢南下。
但苏媛来了之后,她替我推了边关战事,说什么“女子不该打打杀杀”。
朝中以为我疯了,换将,换兵,换策略,三年下来,北狄卷土重来,而大梁,已经无将可用。
父亲走过来,一把拽起我的胳膊:
“要死要活地跪着,像什么样子。要上战场,也得先把伤养好。”
我愣住。
他板着脸,却把我往门里拽:
“还站着干什么?进去!你娘让人炖汤去,你这脸白得像鬼,上了战场是给敌人送人头吗?”
我娘破涕为笑,抹着眼泪往厨房跑。
我大哥走过来,重重拍了我肩膀一下:“小妹,回来了就好。”
我低下头,眼眶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