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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我在书房整理南下文册。
管家在门外通报。
“公子,将军府的那个……那个军医,跪在主院门口了。”
我放下笔询问。
“跪多久了?”
“快一个时辰了,膝盖都跪在雪里冻青了。”
我坐在原位没动。
半炷香后管家再次走近。
“公子,那军医开始磕头了,额头都见血了。”
我起身推开门走向院子。
军医跪在积雪中央满肩落雪。
他抬头看我涨红眼眶发抖出声。
“谢公子——求你,求你认下这个孩子。”
“将军她身子亏损太重了,军医署的人都说她胞宫受过寒毒。”
“这一胎若是保不住,以后再也——”
“以后的事,跟我没关系了。”
“公子!”他膝行两步扯住我的衣摆撕开裂口。
我低头看他的手。
“放手。”
“公子,我知道错了。”
“我不该……那晚是我不该喝那么多酒,是我——”
院门被踹开,顾长缨从马背跃下大步走近。
她解下自己的狐裘披在军医身上转身面对我。
“谢衍,你要退婚是你的事,你冲我来。”
“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大雪天跪在你院子里,你就这么看着?”
我直视她披过去的狐裘。
那是去年冬天她说丢在军营不让我重做的那件。
“他跪在这里,是你让他来的?”
“他自己来的。”
“那你倒来得挺快。”
顾长缨语塞。
“我们在军中是过过命的交情,他替我止过血接过骨——”
“所以你跟他上床,是报恩?”
她脸颊涨红。
“谢衍!你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我说得难听?”我往前迈步。
“你大雪天把狐裘披在别的男人身上,我站在自己家院子里吹风,你觉得好看?”
她紧闭双唇无话可答。
军医跪地抽泣,顾长缨蹲下搓动他冻僵的双手。
“别跪了,地上凉。”
“将军……”
“没事,有我在。”
我挽起袖子露出手背上成片冻出的红疮。
昨夜她在宫宴上跑出去找他。
我在相府门外等了两个时辰她都没来。
我放下袖子对院门口的府兵抬高下巴。
“把这两个人请出去。”
顾长缨迅速站起。
“谢衍!这是将军府的——”
“这是相府。”我出声打断。
“相府的院子里,我说了算。”
她冲上前抢夺府兵的长枪被我伸手推开。
她踉跄后退撞在军医身上连带狐裘掉落雪地。
我收回视线走回书房关上门。
我在吏部调任文书空位处提笔签字按押。
门外顾长缨踢翻花盆夹杂着军医的哭腔。
我折好文书塞进信封用火漆封口。
我要离开去南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