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城外的施粥大会如期举行。

我穿着素雅的锦缎长裙，站在粥棚下，亲自给排队的流民盛粥。

萧凛带着侍卫在旁边维持秩序，帮我递一下碗筷。

百姓们拿到热气腾腾的粥，纷纷跪在地上给我磕头。

“多谢安平郡主大恩大德！郡主长命百岁！”

我笑着让他们起来，心里无比踏实。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浑身脏污、散发着恶臭的乞丐，用双手撑着地面，艰难的在泥泞中爬行。

他的双腿软绵绵的拖在身后，裤腿空荡荡的，显然已经废了。

侍卫上前想把他赶走。

他却拼命的挣扎，躲开侍卫，抬起头看向我。

是沈祁。

一年不见，他满脸沧桑，头发花白打结，脸上布满疤痕。

“芷儿……芷儿……”

他声音嘶哑，破风箱般喘息着。

他用尽全身力气爬到我的脚边，颤抖着伸出一只满是泥垢的手。

那只手里，紧紧攥着当年那串断掉的红豆手串。

珠子已经被他摸的有些发亮。

“芷儿，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仰起头，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流。

“我每天都在想你，每天都在后悔……我连做梦都是你以前在侯府等我回家的样子。”

“求求你，再看我一眼好不好？就一眼……”

他把头磕在泥水里，卑微到了极点，犹如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犬。

排队的百姓认出了他，纷纷露出鄙夷的神色。

“这不是那个宠妾灭妻的沈侯爷吗？现在怎么变成这副鬼样子了。”

“活该，郡主这么好的人他不珍惜，这就是报应。”

我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看着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有彻彻底底的无视。

“给他盛一碗粥。”

我转头对旁边的丫鬟开口。

丫鬟端着一碗热粥，放在沈祁面前的泥地上。

“吃吧，吃完就走，别在这里碍眼。”

我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沈祁看着地上的那碗粥，又看着我冷漠的眼神。

他终于明白，他永远的失去我了。

我在他心里，曾经是那么鲜活的存在。

而现在，我连恨都不屑给他。

他端起那碗粥，手抖的厉害，粥洒了一半在地上。

他大口大口的喝着，眼泪大颗大颗的掉进碗里。

哭声撕心裂肺，回荡在空旷的城外。

我转过身，不再看他。

萧凛走到我身边，拿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给我，轻声开口。

“郡主，我们回去吧，这里风大。”

我接过帕子擦了擦手，点点头，和他并肩走向停在远处的马车。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我的身上，暖洋洋的。

我掀开马车的窗帘，最后看了一眼粥棚。

沈祁还在泥泞中痛哭，手里死死攥着那串红豆，那是他唯一的救赎。

他将在无尽的悔恨和痛苦中，度过他这残破不堪的余生。

而我，已经走向了属于我的光明大道。

马车缓缓驶入城门，把那些不堪的过去，永远的关在了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