厉家被人诅咒。
几百年来,厉家男人每逢月圆便会怀孕,必须与阴命女同房,将孩子转入女子体内。
否则会被腹中孩子咬碎内脏而死。
我以极阴命格嫁入厉家,备受宠爱。
万万没想到,只因儿子不小心蹭脏了苏清月的道袍,厉寒深就勃然大怒用钉刷将孩子的皮刷掉。
又把他埋进沙漠里,由得沙子抽干他的血,誓要给苏清月一个交代。
我闻讯赶来,苦苦哀求:“寒深,他也是你的孩子啊!孩子会死的!”
厉寒深却不为所动,嗤笑一声:“孩子算个什么东西!多得是!可清月最爱的道袍却只有一件!”
我心如死灰,伤心离开。
他不知道,我是唯一可解厉家诅咒的人。
而儿子则是唯一可解咒的办法。
1
孩子浑身血污,面色惨白。
身体周围的沙被染红一大片。
他抿着唇,直掉眼泪,却不敢哭出声音。
所有的沙以孩子为中心,渐渐往下流。
他居然把孩子埋在流沙之中!
我拼命挣扎,却被两个保镖死死压住,动弹不得,只得大声哭喊:
“寒深,苏清月的道袍我赔!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求你放过孩子。”
厉寒深还未开口,苏清月抬手抹去眼泪,一脸怅然:
“寒深,孩子故意来弄脏我的道袍,一定有他的原因。毕竟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可我只不过一心想要为厉家清修而已。”
她意有所指的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说完,她伤心欲绝地朝沙漠深处跑去。
厉寒深勃然大怒,冲上前来。
一脚狠狠地踩在我肩膀上,将我死死嵌入沙子里:
“你不过就是个生孩子的器皿!也配跟清月相提并论!”
细沙钻入我的口鼻,呛得我不停咳嗽。
我却顾不上这些,一味地哀求他放了儿子。
厉寒深将我踢开,一脸厌恶。
转身带着人,朝苏清月离开的方向奔去。
眼看着沙已经漫过儿子胸口,我疯了一般的冲过去。
把衣服铺在流沙上,费劲千辛万苦,终于把儿子救了出来。
沙漠昼夜温差巨大,儿子失血过多,冷得浑身打颤,嘴唇乌青。
身上还有好几只蝎子在游走。
可这一带的沙漠里根本没有蝎子!
分明是厉寒深放进去的!
我攥紧拳头,咬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妈妈……对不起……我惹爸爸生气了。”
儿子声音虚弱,发出小猫般的呜咽声。
他才不过5岁啊!
我轻轻抱着他,瞬间泪崩,语气柔和:“宝宝乖,爸爸会原谅你的。”
儿子闻言,暗淡的眼睛闪过亮光,多了几分期盼。
我不敢耽搁,赶紧把衣服撕碎,将他的伤口简单包扎一下。
马上带儿子去看医生,还有一线生机。
带上车后,才发现车上的油,不足以支撑到医院。我只得先带孩子回道观。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厉寒深叫人开走了道观里的所有车。
没有别的办法,我连忙给他打电话。
良久,厉寒深才把电话接起来,不耐烦地说:“有什么事情?”
我崩溃大哭:“儿子快死了,求求你让车回来,带他去医院吧。不然来不及了!”
厉寒深嗤笑一声,讽刺道:“放点血哪里那么容易死。况且死了又怎么样,儿子我多得是。”
“寒深!你看,那是流星吗?”苏清月欣喜的声音传来,“幸好你叫来这么多人,不然我还不敢在这里看星星呢。”
说完,苏清月狠狠地亲了厉寒深一下。
厉寒深不由得轻笑一声,挂断了电话。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被挂断的手机。
他竟然在陪苏清月看星星。
儿子都快死了,他还舍不得回来!
“妈妈……我是个……坏孩子,爸爸才……不原谅我的……”
儿子有气无力地说着,晶莹的眼泪滑落。
我心如刀绞,将他紧紧抱在怀中:“不是!宝宝是世界上最乖最好的孩子!”
直到怀中的孩子彻底没有呼吸,身体渐渐发凉,我才撕心裂肺地哭出声来。
瞬间漫天红光,星辰陨落,周围的道士们纷纷议论:
“天地异象,必有大难!”
我知道,厉家三天后必遭诅咒反噬。
眼前一黑,我彻底晕了过去。
2
迷糊间,我仿佛又回到了年幼时。
我自小由师父养大。
她是隐世高人,久居沙漠里。
我曾在沙漠里迷路,险些丧命。
正当绝望之时,是厉寒深出现救了我。
后来我才知道,厉家遭受诅咒折磨。
我是唯一可解救他们的人。
只要生下孩子,待孩子长大,诅咒就会自然消除。
我嫁去厉家那天,师父轻叹口气:“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梦里,我不再像以往那般坚定,反而失声痛哭:
“师父,我错了。我再也不去了。”
醒来时,天已亮,泪水浸湿枕头。
我躺在道观的客房里,翻身起床,正欲去寻找儿子的尸体。
房门却被人一脚踢开。
厉寒深目呲欲裂地冲进来,一把掐住我的脖子,目光阴沉:
“你竟敢利用孩子来诅咒清月!”
我被他扼住脖子,呼吸困难。
疯狂地拍打着厉寒深的手。
我用尽全力才吐出三个字:“我……没……有……”
就在我以为死了的时候,厉寒深松了手。
我瘫软在地,伏在地上大口喘息。
可还没待我缓过劲来,厉寒深紧紧钳住我的手臂,将我拽出房门。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我被扔在小院中间,像破旧的玩偶般。
周围的道士将我团团围住。
我一眼就看到了,坐在上位的苏清月。
她面色红润,哪有半点被诅咒的模样。
“阮棠肯定不是故意的。我不过少睡两个小时,你就别再兴师动众了。”
她一副怜悯众生的模样,看向我的眼神却跟淬了毒般。
“清月,你就是太善良。”
“你常年在沙漠里为我厉家祈福,已经很受罪了!”
“要不是你,我们厉家的诅咒怎么会缓解这么多!”
“有我在,没人能伤你分毫。”
厉寒深看向苏清月的眼神,柔软如一汪泉水。
随即又目光狠戾地看向我,似要在我身上戳几个洞。
原来二十年前,有高人指点,厉家诅咒的解除法要在沙漠中寻找。
五年前,厉家保姆的女儿苏清月为了厉家,长居沙漠,才让厉家诅咒得以缓解。
我心头大震!
明明是因为儿子的出生,厉家诅咒才渐渐缓解。
由从前的每月一次,到如今的半年一次。
只要儿子长大成人,厉家诅咒就会消失。
怎么这些都变成了苏清月的功劳?!
想到儿子至死,都在祈求父亲的原谅,我心如刀绞。
“寒深,你被骗了!分明是儿子……”
我泪流不止,扑到厉寒深脚下,死死攥着他的裤腿。
不料他却一脚将我掀翻,暴怒道:
“儿子?我倒是低估你了!为了诅咒苏清月,你连孩子的尸体都不放过!”
他话落,站在我面前的道士瞬间散开。
儿子的尸体,陡然出现在我面前。
小小的尸体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星星状尸斑。
星状尸斑,是孩子化解诅咒后的反噬。
这是厉家诅咒反噬爆发的前兆。
3
却见苏清月面露不忍,迟疑着说:
“我这诅咒也不是不可解。师父说只要让施咒物曝晒一天一夜。便可消除所有诅咒。”
施咒物?不就是儿子的尸体!
我身躯一震,猛然抬头望向厉寒深,目光满是深深的哀求。
他一时也有点犹豫。
此时苏清月不经意地露出手腕,上面赫然是一块星状斑纹。
厉寒深的犹豫,瞬间消失殆尽。
他眸光一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语气冰冷至极:“行!扔到沙漠里。”
几乎同一时间,我猛地扑倒在孩子尸体上,疯了似的拳打脚踢。
保镖们一时无法靠近分毫。
“厉家是不是白养你们了!”厉寒深见状,怒喝道。
保镖们互望一眼,迈步上前。
其中一人一脚踹开我。
两人冲过来将我压制住,其他人去扯儿子的尸体。
“厉寒深!儿子都死了!你还要折磨他吗!”
我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还记得孩子出生时,厉寒深将他紧紧抱在怀里,轻柔地对我说:“阿棠,他会是我最疼爱的儿子。”
此时,苏清月却扑了过来,大声说:
“阮棠,你就别任性了。孩子尸体作为施咒物的话,也会变成邪物。寒深是在救孩子啊!”
她凑过来,伏在我耳朵上低语:
“小杰真听话。让他帮我捡掉在泥中的玉牌,他二话不说就帮我捡了。”
“可惜呀,啧啧啧……递给我的时候,把我的道袍给蹭脏了。”
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在我脑袋里爆炸,将我理智炸得成粉碎。
我尖叫一声,骤然起身,用头猛地撞在她脸上。
“啊!”她凄厉大叫,满脸是血。
厉寒深勃然大怒,上前一步将我踹得滚出去几米远。
我痛得蜷缩成一团。
厉寒深冰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把她拖出去,一起暴晒!”
“让她跪在尸体旁,好好反省!”
不管我怎么反抗,还是被保镖拉到了沙漠里。
我无数次起身,无数次被踹跪在地。
而儿子的尸体就在不远处,在太阳的烤炙下,散发出阵阵恶臭味。
直到第二天,眼看着厉寒深要求的时间就快到了。
突然,有保镖指着远处大吼:
“那是什么?这里怎么会有野狗?”
我看向他们指着的方向,入眼便是数十条野狗。
我心头一跳,涌出不祥的预感。
野狗们似被吸引着,径直朝着儿子尸体的方向奔去。
原本还压着我的保镖,此刻吓得四处逃跑。
我跌跌撞撞地跑到儿子尸体面前。
将扑到儿子身上的野狗打走。
一条野狗扑上来,獠牙死死嵌入我的大腿,不停撕咬。
我痛苦哀嚎,却瞥见有野狗将儿子腿咬掉。
当下顾不得疼痛,一口咬在野狗身上。
野狗吃痛,终于放开我。
我哭喊着扑到儿子身上保护他。
此时儿子被撕咬破的衣衫中,露出一抹黄色。
竟然是符篆!
我念头一动,将它撕成碎片。
4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野狗,瞬间愣在原地,随即又纷纷离去。
劫后余生,我伏在儿子残缺不全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我带着尸体回到道观,将儿子的尸体缝合起来,又随意处理了一下伤口。
便求心软的小道士,将我和儿子送去火葬场。
哪知小道士却直接将我们送到了半山腰的厉家祖宅。
“对不起,厉先生交代必须马上送你们回来。”
小道士将我们扔在厉家门口,转身离开。
我正欲逃走,却被赶来的保镖拦住去路。
他们将我带到厉家祠堂。
走进祠堂,我一脸震惊。
里面坐满了厉家的各位长辈,人人一脸严肃。
我一身血污,引得众人捂鼻侧目。
“贱人!你到底做了什么!”
还没站定,就被厉家太爷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
我这才注意到在场的厉家男人,肚子皆是微微隆起。
我暗自冷笑,诅咒的反噬爆发了。
“太爷爷,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人傀柱的材料已经弄好了。”
厉寒深坐在一旁,恶狠狠地看着我。
“清月问过她师父,只要有了极阴命格生下的人傀柱,我们家的诅咒便可消除。”
闻言,我震惊地看向厉寒深。
所谓人傀柱,是将小孩子用水泥封住,只露出头盖骨,钻出三个洞放在祠堂当香炉。
“不!”
我凄厉尖叫着,朝门外奔去。
院子里,他们果然将儿子的尸体放在大缸中,此刻正缓缓倒入水泥。
我被追来的人抓住,动弹不得。
只得眼睁睁地看着水泥淹没儿子的尸体。
他们揭开儿子头皮,硬生生在头骨钻出三个洞来。
我趴在地上凄厉哭喊,十指死死扣住地面,抓出无数血痕,也不知痛。
终于人傀柱成,厉家人个个喜笑颜开。
我心如死灰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厉寒深心情不错,蹲下来对我说:
“孩子而已,今晚你来伺候我,我给你一个就是。”
突然大门口一阵哗然,仆人满脸欣喜地跑过来。
“老太爷,大师来了!”
坐在上位的老太爷猛地站起来,激动得胡子颤动,连忙迎出去。
厉家只有一人会受如此待遇。
便是二十年前,给厉家指出一条明路的道人。
“恭喜老太爷,厉家的诅咒终于要彻底解除了!”
仙风道骨的道士,笑着走进大门。
却在见到众人微微隆起的小腹时,脸色陡然一变:
“不对!”
他伸出右手开始掐算,脸色逐渐凝重。
厉老太爷吓得差点站不住。
厉寒深和苏清月连忙上去,一左一右将其扶住。
“大师……”
厉老太爷颤声喊道。
大师却没理他,拿出罗盘四处走动。
“明明是条生路,怎么就走成死路了呢?”
他边走边不解地说。
最后他站在儿子尸体的人傀柱旁!
“就是这里!这本应该是你们家解除诅咒的关键!”
“怎么会一下变成这样?”
“厉家即将大难临头!”
他痛心疾首地道。
厉家众人顿时瞪大眼睛,眼底满是惊恐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