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厉老太爷浑身瑟瑟发抖:“已经将尸体做成人傀柱了,还是不行吗?”
大师一脸悲痛,不停地摇头:“你们这是一错再错!”
闻言,周围的人一时惊恐万分,有胆子小的,直接哀嚎出声。
大师拿着罗盘,走到我身边站定,眸光一闪:
“这才是真正能解决你们诅咒的人。”
厉老太爷瞪大眼睛望着我。
突然身子一软,晕了过去,场面一度混乱。
厉寒深瞥我一眼,难以置信地看向大师:
“不可能,明明是她利用孩子施咒,引得我厉家诅咒反噬!”
我绝望地伏在地上,浑身血污,对周围的人和物都毫无反应。
苏清月突然从人群中走出来,指着大师大喊:“他是骗子!”
众人一时安静下来,看向大师。
似是回应她的话,大师下巴的白胡子突然掉了下来。
仙风道骨的大师竟然是个长相精致的男子。
众人这才从刚才的悲哀中出来,顿时火冒三丈冲上去将大师制止。
“唉!你们怎么这样,我说的都是真的,明早天亮时,厉家的灭顶之灾就会到。”
男子被压住却一点也不慌张,耐心解释。
苏清月走上前:“别听他胡说,他肯定是阮棠找来的帮手。他一开始也是维护她的。”
经她提醒,众人恍然大悟,纷纷附和。
“难怪他要说人傀柱没有用?”
“还想帮这个贱人!”
“我就说都过去二十年了,大师怎么还这么年轻呢!”
“可是大师跟二十年前一样……”
“骗子手段多得很,信不得。”
……
厉寒深双手紧紧握拳,恨不得将我俩撕成碎片:“关到地下室去!晚点来审!”
说完他带着苏清月,朝厉老太爷离开的方向奔去。
我和男子被绑起来,扔到了地下室里,无人问津。
黑暗中,我靠着墙,一言不发。
“喂!喂!”男子坐在不远处,不停晃动。
面对男子的招呼,我无心理会。
“棠儿!”他突然大喊一声。
我猛地睁开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
这个世界上,除了师父没有人这么称呼我!
心似被人揪了一下,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涌上来,眼泪止不住地掉。
“别哭啦!静心大师说得没错。”
“只要喊出这个名字,你就会知道我是她派来的。”
男子笑着说。
原来眼前这位男子叫姜堰,他是奉命来救我的。
师父近日算出我有一劫,自己不便出手,便求了她的师兄。
她师兄正好是二十年前来厉家的大师。
两人卜了几次卦,都不满意。
最后决定由师兄的儿子,也就是眼前这位来救我。
姜堰刚说完,捆绑他的绳子突然断开。
我震惊地盯着他。
他竟然行动自如地走了过来,忍不住笑道:
“都说了是来救你,不能人没救成,反而把我自己给搭进去吧。”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手。
掌心中有把小小的匕首。
他埋头帮我割绳子。
“所以,你刚才说的话都是骗厉家人的?”
我想起他在祠堂说的话,不由得心生疑惑。
“当然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
“静心大师不是给你说过吗?你是唯一可以解除诅咒的人。如今是他们自己作茧自缚。”
他头也没抬地回道。
我沉默良久,攥紧拳头:“我想拿回孩子尸体……”
6
“啪!”
绳索断开。
他抬起头,表情异常严肃。
“今天过后,厉家的人都会死。到时候你再领回尸体,不好吗?”
“静心大师卜了卦,你这次本是必死之劫。只有一线生机,你别辜负了她老人家的一番心血。”
闻言,我死死咬着牙,直到口中泛起血腥味,才艰难地吐出一个字:“好!”
等到半夜,姜堰带着我闯了出来。
正如他所料,厉家如今乱做一团,根本没有人看管我们。
逃亡的路上异常顺利,我们逃到了后山处。
就在我打算跟着姜堰下山的时候,他拦住了我。
“你不能跟着我走,静心大师算出的一线生机在山上。”
我茫然地望向山顶,不知道生机在哪里。
似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姜堰无奈地耸耸肩:“我也无法勘破,你随心去做就行。”
我一咬牙,重重地点点头。
以厉家的手段,想要找到我轻而易举。
只有能活到天亮,才算是真正的安全。
为了防止失联,姜堰从口袋里摸了手机给我。
我毅然朝山顶跑去。
没想到没跑多远,眼前的一幕吓得我赶紧找个地方躲起来。
前方不远处,苏清月和陌生男人在林间鬼鬼祟祟的。
男人说道:“符篆好用吗?将那孩子完全毁掉了吗?只有将孩子完全毁掉,才能彻底毁掉厉家。”
苏清月娇嗔一声:“我办事,你还不放心吗?孩子连尸体都毁了,我又哄得厉寒深把我当做遗产继承人。”
“只要过了今晚,厉家的一切不都是我们的。”
我心头大震,不小心踩到树枝。
恰好两人没说话,树枝的断裂声额外刺耳。
两人猛地看向我的方向。
来不及多想,我拔腿就跑。
两人跟在我后面,紧追不舍。
厉寒深此时也带人赶到。
苏清月大声喊道:“阮棠跟他姘头逃了!”
她话音刚落,与她并行的男子突然大喊:“你们不要追阮棠,有种来追我!”
他转身径直向另一条岔路跑去。
厉寒深目光越发凌厉,怒喝:“必须追上他们!”
我震惊地看着他们颠倒是非,却不敢停下解释,没命地继续崩跑。
终于跑到山顶,我气喘吁吁地站在山崖边。
往身后看去,厉寒深和苏清月带人追了上来。
厉寒深冷冷地睨着我:
“不想死,就跟我回去!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敢动我厉寒深的女人!”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不由得在心里冷笑。
他缓缓靠近我,我没有阻止。
待他脱离苏清月,站在我两米远时,我才喊住了他。
我拿出手机,怼到他跟前。
上面赫然放着刚刚苏清月和陌生男人的对话。
厉寒深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攥紧拳头。
我却嗤笑一声:“厉寒深,你一向自以为是,看来也不过是个糊涂蛋。”
厉寒深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眼底闪过一丝痛苦:“阿棠,对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错。”
“你跟我回去。没有了小杰,我们还可以有其他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很多很多的孩子。”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了,厉寒深,你根本不配做父亲!”
“我阮棠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就是遇见你!”
我转身一跃而下。
坠落前,我看到的是厉寒深惊恐地上前一步,却连我的衣角也抓不住。
7
“不!”
厉寒深凄厉的声音,响彻整个山间。
他趴在悬崖边,浑身颤抖不止,心痛如绞。
他不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决绝。
孩子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和我明明可以有很多个孩子。
只是有一个孩子死了而已。
为什么我还是跳下去呢?
他真的想不明白。
事情陡然生变,周围的人这时才反应过来。
苏清月走过来,轻轻捏捏他的肩膀。
“寒深,没事,至少还有我陪着你。”
闻言,厉寒深猛地转过头,狠狠地瞪着她。
苏清月下意识地往后面躲,惊讶地问:“寒深,你怎么了?”
厉寒深攥紧拳头,红着眼眶:“无事。”
他起身对后面的人吩咐道:“去山下找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众保镖四散开来。
瞥见苏清月脸上遮掩不住的笑意,他心头一阵恶心。
现在回想起来,他恨不得给当初的自己一个耳光。
他倒要看看,苏清月到底是跟谁搅合在一起!
两人回到厉家祖宅,厉家祖宅大厅空无一人。
厉寒深心头一跳,加快步伐,进入后院,便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顿时头皮发麻,一股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
只见厉家男人围站在一处客房门外,一动不动。
近一百人,却悄无声息。
十分诡异。
他顾不上其他,凑上前一看。
顿时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当场。
门槛上,仰躺着个男人。
竟然是他大伯的儿子,厉五。
他肚子裂开,内脏没了踪影,满地乌黑的血渍。
“到底发生了什么!”
厉寒深心中大骇,大声质问。
一时间,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是他……自己说……要找个阴性命格的女人……过胎的。”仆人站在角落瑟瑟发抖。
原来厉五见肚子越来越大,便叫仆人带来自己阴性命格的情人。
哪知一阵阴阳交合后,不但没有如以往般将孩子转移给情人。
反而肚子越来越大,生生被肚中的孩子吃掉内脏而死。
“你不是说做了人傀柱就会好吗?”
厉老太爷拄着拐棍,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仿佛老了十岁。
一双混浊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苏清月。
苏清月浅笑:“我师傅是这样说的,应该没有问题。只要等到天亮,诅咒就会自动消除了。”
“你看,你们其他人都没有事,只有他不听劝告才会出问题。”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都生出几分期盼来。
“对!不听劝告,才会出问题!”
“只要等到天亮就好了!”
……
议论声纷纷响起,众人松了一口气,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中。
厉寒深看着众人渐渐长大的肚子,心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咬着牙,口中泛起血腥味,才平复心情,对苏清月说:“你跟我来一下。”
他一定要让苏清月生不如死!
8
我醒来时,发现自己在一个山洞里。
姜堰在旁边坐着,神情自若的。
我一时有点恍惚,自己晕倒前是不是真的跳崖了。
刚想坐起来,却一时痛得我龇牙咧嘴的。
“你慢点!刚刚才坠崖呢!”
姜堰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原来,我跳下山崖时,被一颗树挡住,然后滚进了侧面的山洞里。
幸好姜堰之前给我的手机,安装了定位。否则要想找到我比登天还难。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一线生机。
现在山上全是搜寻我的人,只能等到天亮再走。
没多久天就亮了,我们费劲千辛万苦走到厉家祖宅。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我还是被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厉家大宅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横七竖八地躺着无数尸体。
或没有内脏,或动作怪异。
我们沉默着,朝祠堂方向走去。
却看见儿子的人傀柱旁边,竟然有两个人。
苏清月跪在人傀柱面前,衣衫褴褛,浑身没块好肉。
厉寒深满是血污,靠在儿子的人傀柱旁边,目光紧闭。
令人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如其他厉家人一样内脏全无。
反而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我刚刚靠近人傀柱面前,厉寒深陡然睁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
凌厉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瞬间又充满了欣喜。
他一张嘴却吐出一口鲜血来,气息微弱地说:“阿棠……太好了……你还活着。”
我冷冷地看着他,没做回答。
“你看!我已经给小杰和你报仇了!就是这个贱人想要伤害你!”
他面露讨好之色,最后低语道:“对不起,阿棠。”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吗?小杰已经不在了!”
“你到现在还在推卸责任,一切都是你造成的!是你要对自己的儿子下死手!放进沙子后,还要放毒蝎!你就是想要他的命!”
见他这副模样,我气不打一出来。
想起儿子死前的模样,我更是心如刀绞。
厉寒深一愣,艰难地坐直了身体:“什么蝎子?那片沙漠里没有蝎子。”
说完他又恍然大悟:“是苏清月这个贱人!”
原来苏清月与厉寒深青梅竹马,本以为定能嫁入厉家。
结果由于厉家诅咒,厉寒深只会跟阴性命格女子在一起。
她恨得牙痒痒,也不得法。
正巧,厉家死对头得到消息。
厉家诅咒的解除之法是在我儿子身上。
他找到苏清月,两人一拍即合,开始了抢厉家遗产的计划。
“不管怎么样,你才是那个始作俑者。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一字一句地说。
他愣在原地,一脸悲痛。
我绕过他去搬人傀柱,他也没有反应。
直到我和姜堰把人傀柱搬过来,一直悄无声息的苏清月突然暴起,猛扑过来。
姜堰眼疾手快地将我护在身后,一脚将其踹飞。
苏清月吐出一口鲜血,伏在地上:
“都怪你!要不是你觉察到,我也不会暴露!你这个贱人!”
我还没开口,厉寒深怒吼一声朝她扑过去,疯了似的对她拳打脚踢。
“贱人!竟敢装死!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苏清月连声求饶,也没有任何用。
我看得出厉寒深和苏清月,都不过是临死反扑罢了。
最后苏清月彻底没了声音,厉寒深才堪堪住了手。
厉寒深靠着墙,喘着粗气,口中溢出的鲜血渐多,还夹杂着些碎肉。
他卑微地祈求:“阿棠,我……只求你……一件事。”
他见我不做声,继续道:
“把我……和小杰……葬在……一起,可以吗?”
“不可能!你想都别想!”
我冷冷地拒绝。
他捂着脸,痛哭出声,哭着哭着便没了气息。
我和姜堰带着儿子的尸体,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我把他埋在了一处山明水秀的地方。
在回沙漠时,姜堰笑着说:“我发现你的记忆力很差。”
我疑惑不解地看着他。
“你小时候,在沙漠里迷路晕倒。我背着你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找到有人的地方。”
“没想到我去给你拿水喝,转身你却不见了。”
姜堰摸摸鼻子:“我回家被我爸狠狠地打了一顿,把我赶出了国。”
“后来知道你终于回来了,才松口气。结果你压根不记得是我背你的。”
我震惊地望着他。
我当时一直昏昏沉沉的。
只知道有人救了我,背着我一路前行。
待我睁开眼,看到的是厉寒深,就错以为他才是我的救命恩人。
万万没想到,我和厉寒深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姜堰笑着说:“记住了,这次是我救了你。别又不认。待会儿回家,我爸又该揍我了。”
我眼睛发酸,我知道他只是见我刚刚下葬了孩子,心情沉重。
“嗯,这一次我绝对会记得!”
我笑着应下。
迎着夕阳,听着姜堰吐槽我师父和他父亲的糗事,我的心情渐渐也没那么沉重了。
我想我是彻底跟过去告别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