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辉腾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车门打开,副总老刘那张向来沉稳的脸,此刻铁青得可怕。
他看到我浑身湿透、满身污渍的狼狈模样,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陈董!”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别多问。
我在车里迅速换上老刘准备好的干练西装,接过他递来的新手机和平板电脑。
温暖干燥的衣服让我恢复了一丝力气,但心里的寒意却愈发刺骨。
“陈董,您……您一定要有个心理准备。”
老刘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他点开了平板上的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的画面,是市场办公室的实时监控。
而监控器前,赫然坐着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是我那个好侄子,陈小宝。
他根本就没有关机。
在我被王丽百般刁难的时候,在我被当众羞辱的时候,他一直舒舒服服地躲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通过对讲机,远程指挥着王丽的一举一动。
“说她攀亲戚,对,声音大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偷帝王蟹?这个主意好!就这么办!”
画面里,他甚至拿起了对讲机,兴奋地指导着王丽旁边的小贩让给她悄悄递话。
“对,就用那个装死鱼的箱子,好好给她个教训!让她知道知道,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当王丽将那箱脏水狠狠泼在我头上时,办公室里的陈小宝,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他们笑得前仰后合,像是看了一出精彩绝伦的好戏。
羞辱结束后,王丽回到了办公室。
我看到她从钱箱里拿出一沓崭新的钞票,得意洋洋地数了数,然后分了一半,塞进了陈小宝的口袋。
“小宝,还是你有办法,这一直看不起你的姑姑总算被治了一回。”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原来,这一切,从头到尾,就是我的好侄子,我那个从小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亲侄子,亲手为我设下的局。
为的,就是那一万块钱。
为的,就是在我身上,找到一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感。
就在这时,我那部崭新的手机,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三个大字。
“陈小宝”。
我按下接听键,将手机放到耳边,没有说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他惊慌失措的哭喊声。
“姑!姑你在哪啊!出大事了!工商和税务的人突然来了,说我们摊位有问题,要查封我们!”
我静静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的沉默让电话那头的他愈发恐慌,哭喊声变得语无伦次:
“姑,你快说句话啊!我求求你了,你快来救救我啊!他们……他们已经开始清点东西了!”
背景音里,隐约传来执法人员严肃的指令声,混杂着东西被搬动的嘈杂。
“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你开那种玩笑,”他的声音带上了哀求的颤音。
“你大人有大量,你原谅我这一次,你快帮我跟他们说说情啊!”
我依旧没有回应。
几秒钟后,电话那头的哀求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一声绝望的尖叫透过听筒传来:“他们开始贴封条了!姑!他们真的贴封条了!”
又过了几秒钟侯,他似乎终于从我的死寂中,品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终于绷不住了。
电话那头的哭喊,瞬间变成了怨毒的咆哮。
“是不是你干的?!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不就是一万块钱吗!你至于要断我的活路吗!”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冷血无情的亲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