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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火彻底熄灭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我曾被关着的那间卧室，如今只剩断壁残垣，

焦黑的木梁在晨风中摇摇欲坠。

消防员在瓦砾深处翻出一具烧焦的遗体，面目全非，

只能从纤细的骨骼判断出是名年轻女性。

苏艳当场就软倒在地，林正宏慌忙扶住她，脸上满是故作的慌乱。

谁晓得她是在可惜再也没法利用我的设计才华，

还是真为女儿的死难过？恐怕前者居多。

林薇扑进顾言泽怀里，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哽咽，

“都怪我办什么生日宴，要是没有这场火，姐姐就不会……”

顾言泽搂着她的肩，安抚着拍着后背，脸上也摆出沉痛的神情。

可当他的目光扫过那具焦黑的遗体时，

心脏猛地一缩，喉咙像被堵住般发不出声。

“她真的就这么没了？”

一瞬间，他竟有种莫名的空落感。

但下一秒，他又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在心里默念：“死了也好，省得再添麻烦。”

可这句话不仅没让他轻松，反而像块石头压在胸口，沉甸甸地发疼。

林家很快对外公布：大女儿林晴因意外引燃电路，不幸葬身火海。

葬礼简单得近乎敷衍，根本不像是灵堂，甚至连块刻字的墓碑都没有。

那个廉价的骨灰盒，被随意埋在墓园角落，仿佛“林晴”这个名字从未在世上存在过。

起初几天，顾言泽觉得格外安心。

他守在林薇身边，替她整理鬓发，温言软语地哄着。

他暗自庆幸：再也没人挡在他和林薇之间，再也不用费心思劝她联姻，

只是少了个免费的设计工具，有点可惜。

可这份轻松没维持多久。

第一周，他开始夜夜失眠。

一闭上眼，眼前就浮现出熊熊火光，火光里的我抓着门板嘶吼，

“别管我！让我去死！”

那绝望的声音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每次从噩梦中惊醒，他都浑身冷汗。

第二周，幻觉开始频繁出现。

吃饭时，他总会恍惚看见我坐在对面，细心地把他碗里的青椒挑出来，然后抬头冲他笑。

哪怕并不明显的笑容，却格外真切。

可当他伸手去碰时，对面只剩空荡荡的椅子。

顾言泽这才发现，自己的生活早已被我的痕迹填满。

第三周，他彻底崩溃了。

他疯了似的冲回林家废墟，徒手扒开焦黑的瓦砾，指甲被磨得鲜血淋漓也毫不在意。

“她的钢笔呢？她常戴的那条项链呢？怎么什么都找不到……”

他冲进林薇的病房，双手晃着她的肩膀，眼神通红，

“说！林晴是不是没死？是不是你们把她藏起来了？快告诉我！”

林薇被吓得脸色惨白，眼泪直流，

“你在说什么啊言泽哥，姐姐真的已经不在了……”

“我和爸妈真的不知道……”

“不可能！她一定还活着！”顾言泽嘶吼着，

声音里满是恐慌，还有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盼。

他猛地甩开林薇的手，跌跌撞撞跑出病房。

他去了我曾经待过的小镇，找遍了我认识的邻居，问遍了所有和我有过交集的人。

可所有人都摇着头告诉他：“林晴死了。”

“那场大火里，她没逃出来。”

顾言泽不肯信。

他翻遍了小镇的每一个角落，寻找我存在过的证据。

他常常坐在林家的废墟前，望着那片焦黑的断壁，心口疼得喘不过气。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意识到，那个被他亲手放弃的林晴，早已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记忆中的我仿佛无处不在，折磨得他生不如死。

顾言泽抱着膝盖蹲在地上，第一次像个孩子似的低声啜泣：“晴晴……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对你，不该忽略你的好……”

“你要是还活着，回来好不好？”

“只要你回来，我愿意拿一切来换……”

哭声被风吹散，回应他的只有一片死寂。

是他亲手掐灭了我对他最后的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