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日子,沈延恩像回到了十八岁。
他每天都会翻出医院的围墙,一瘸一拐地出现在消防队门口,
同事们进进出出,目光在我和他之间来回打量。
“那不是沈队吗?”
“听说失忆了,只记得十八岁以前的事。”
“真可怜啊...”
“可怜什么,自己作的。”
我一次又一次地叫他走。
第一次,我让他回去养伤,他笑嘻嘻地说“我不疼”。
第二次,我让门卫拦住他,他就蹲在马路对面的花坛边上等,一等就是一下午。
第三次,我发了火,把花摔在地上,冲他吼:“你能不能别再来找我了!”
他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弯腰把花一枝一枝捡起来,声音很轻:
“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
直到那天,队里一个老同事看不下去了。
我不知道他具体跟沈延恩说了什么。
只知道那天下午,沈延恩没有出现在门口。
晚上,值班室的电话响了,是医院打来的,说病人情绪失控,砸了病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护士不敢靠近,希望我能过去一趟。
我赶到的时候,走廊里一片狼藉。
病房的门半敞着,沈延恩坐在地上,背靠着床脚,双手抱着头。
他的指缝间有血,不知道是砸东西划伤的,还是砸墙砸的。
听见脚步声,他慢慢抬起头。
那双眼睛红得可怕,里面全是血丝,眼泪无声无息地往下淌。
他看着我,嘴唇抖了很久,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真的...做了那些事吗?”
我站在门口,没动,也没说话。
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结婚前一晚,跟她睡在一起?第二天跟你去领证?我还说...我还说你离了我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又跌坐回去。
“我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怎么会变成那样的人?念念,你告诉我,那不是我!那不是!”
我看着他,想起了十年前那个在操场上跪着对我表白的少年。
干净的、炽热的、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少年。
“是你。沈延恩,那就是你。”
他彻底不说话了。
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地上,
我蹲下来,把手机里那段监控视频放给他看。
画面里,他搂着周书瑶走进电梯,低头吻了她的额头。
他看了三秒,猛地伸手把手机打飞出去。
我站起来,捡起碎屏的手机,转身走了出去。
身后,是他一声又一声的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