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队长没有回家。
他一直坐在观察室的椅子上陪着我,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落在我的脚尖上。
我盯着那块小小的光斑看了很久。
在地下室的三年里,我每天都在黑暗中摸索,我几乎快要忘了太阳照在身上是什么感觉。
我伸出手让那束光落在我的掌心,很暖和。
“岁岁,饿了吗?”
林队长轻声问我,他的声音沙哑。
我点了点头。
他牵着我的手,带我走出了警局。
大门外围满了记者,长长短短的镜头闪烁个不停。
一夜之间,我们的新闻已经轰动了整座城市。
林队长用他的宽大的警服将我整个人护在怀里,替我挡开了所有试图怼到我脸上的话筒。
他带我去了街角的早餐店,点了一屉热腾腾的小笼包,还有两碗加了糖的豆浆。
我把两碗豆浆都喝完了,一份是我的,一份是替念念喝的。
因为她说过,她最喜欢吃甜的。
……
后来的事情,爸爸被正式批捕。
在证据面前,他放弃了狡辩。
法庭宣判的那天,他被判处了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有任何缓期的余地。
听说他在看守所里疯了。
他每晚都缩在墙角尖叫,说看到一个五岁的小女孩满脸是血的找他要糖吃。
他甚至托律师带话,说想见我最后一面,求我原谅他。
我拒绝了。
我一点也不想见他,我只希望他快点死。
外公生前的私人律师,一个姓张的老爷爷,带着一堆厚厚的文件找到了我。
他摸了摸我的头告诉我,那个恶魔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几十亿家产,现在完完整整的落在了我一个人的名下。
我成了这座城市里,年纪最小却最有钱的人。
消息传出后,那些原本在妈妈去世后就断了联系的远房亲戚们,突然成群结队的涌了出来。
他们挤在张律师的办公室里,争先恐后的抢着要当我的监护人,说要给我一个温暖的家。
我坐在张爷爷身后冷冷看着他们。
他们的嘴巴里说着心疼,可他们的眼睛里全都是和爸爸一样的贪婪。
“我谁也不跟。”我看着他们说道:“张爷爷,帮我找一家全封闭的寄宿学校吧。”
亲戚们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渐渐变成了尴尬和暗骂。
他们大概觉得我被拐卖了三年,脑子真的坏掉了。
但无所谓了。
从我亲眼看着爸爸砸碎妹妹的那天起,我就已经没有亲人了。
一个月后,法医科的拼凑鉴定终于结束了。
林队长帮我办理了手续,我来接妹妹回家。
她不再被装在那个又脏又臭的黑罐子里了。
林队长给她挑了一个很漂亮很干净的白色骨灰盒。
盒子上还刻着一朵小小的向日葵。
下葬那天,天气很好。
墓地在一座安静的山上。
我把妹妹葬在了妈妈的旁边。
张律师,林队长,还有很多其他警察都来送了她。
他们站在不远处,穿着黑色的衣服默默的抹眼泪。
我蹲在妹妹的墓碑前,把一整袋剥好的大白兔奶糖,一颗一颗的摆在她的照片前。
照片上的念念笑的很甜。
“念念,姐姐以后不能一直抱着你了。”
我摸着墓碑上的照片轻声说:“你要和妈妈乖乖待在一起,不要惹妈妈生气嗷。”
“你以前总说怕黑,以后就不用怕啦,妈妈会抱紧你的。”
时间过了很久,直到太阳西下,我才站起身跟着林队长走下了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