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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安静了一瞬。

张经理看了看我妈，又看了看我。

“是这样吗？”

我妈嘴唇哆嗦，说不出话。

我关掉录音，平静地说：“经理，对不起，家事影响了工作。我会处理的。”

我转向我妈：“妈，你走吧。你再闹，我就把退货凭证发到网上，把录音公开。到时候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怎么待我的。”

她站起来，指着我，手指在发抖。

“你……你敢！”

“你可以试试。”

她瞪了我几秒，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地上，咚咚咚的，像在砸钉子。

后来，这件事还是被人发到了网上。

是我妈自己发的。

那天我照常上班，午休的时候坐在工位上吃外卖，旁边的同事小周突然凑过来，把手机怼到我面前。

“明明，这个是不是你？”

屏幕上是一个帖子，标题用红色加粗：

《女儿为了一台学习机跟我断绝关系，当妈的该怎么办？》

帖子的内容很长，配了好几张图。

她说她的女儿今年二十三岁，七年前弄丢了一个平板，被她和丈夫批评了几句。结果女儿一直记恨到现在，最近突然就闹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

“我和她爸辛辛苦苦把她拉扯大，省吃俭用供她上大学，她毕业了找到好工作了，就翻脸不认人了。就为了一个三千块的学习机，至于吗？”

她没提退货的事，没提我弟的事。

只说了我“不孝”、“记仇”、“离家出走”。

帖子火了，评论区全是骂我的。

“这种女儿白养了。”

“白眼狼。”

“为了一个学习机不顾念亲情，现在的年轻人也太自私了。”

我一字一句看完，放下筷子，登录了我很久没用的账号。

然后我开始打字。

我没有添油加醋。

我只是把七年里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列了出来。

学习机是怎么得来的——我拼了半年期末考第二名的奖励。

学习机是怎么“丢”的——被弟弟偷走退掉了，钱被弟弟买了球鞋和游戏机。

这七年我是怎么过的——零花钱取消，一双鞋穿三年，不敢要任何东西。

这七年妈妈是怎么说我的——粗心、没脑子、不配、白眼狼。

在帖子的最后，我说：“我不是因为一台学习机跟我妈断绝关系。我是因为七年的冤枉、七年的打骂、七年的PUA。她明明知道真相、却选择继续让我背锅。这七年里，每一天、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在提醒我——我是一个不值得被爱的人。”

帖子发出去之后，我没有再看评论。

下午三点，小周又来找我了，眼睛瞪得很大：“明明，你的帖子爆了。”

我点开一看，回复已经上千。

“天哪这个妈妈发的帖子和女儿发的完全不是一回事，我还以为真的就是为了一个学习机，原来背后这么多事，这对父母也太不是东西了。”

“弟弟偷走了学习机，还把退学习机的钱买游戏机？姐姐被骂了七年？这家庭有毒吧，赶紧跑。”

“看了楼主的回复，好心痛，心疼楼主，抱抱。”

“我也是家里重男轻女的受害者，太懂这种感觉了。楼主加油，离开他们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也有骂我的。

“再怎么着也是你爸妈，至于闹到网上吗？

“家丑不可外扬懂不懂？”

“当女儿的，怎么能这么斤斤计较。”

第二天，张经理找我谈话。

“你母亲昨晚打电话到公司，说你诽谤她，要公司开除你。”

我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事实。”

“您要开除我吗？”

他叹了口气。

“你工作能力没问题，家务事我不掺和。但你最好把网上那些东西删了，对你不好。”

我点头，说好。

但我没删。

那是我二十多年人生里，第一次为自己说话。

我不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