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8

再一次见到妈妈，她像变了一个人。

她坐在我对面，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她瘦了很多，头发乱糟糟的，眼睛下面青黑一片。

看到我进来，她下意识站起来，又坐下，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

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讨好的卑微，甚至有些畏畏缩缩。

我有些不习惯。

“你不用这样从前怎么对我，现在还怎么对我就好。”

她愣了一下，眼眶慢慢红了。

“对不起，那天在那么多人面前...我不应该那样对你。把你推到风口浪尖，是我不对。”

顿了顿，她又说：

“偏心的事，我也承认。对你不公平，我心里清楚。”

我看着她。她的眼神里有愧疚，有闪躲，还有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我原本攒了一肚子的话想骂她，可看到她那副模样，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骂不出口。

我们聊了很久。

聊小时候的事，聊那些我始终没能得到的公平。

最后我说：

“就这样吧。我不恨你了，以后也别再再来往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可让我没想到的是，比妈妈反应更大的，是妹妹。

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后，她对我的态度变得很微妙。

没过几天，网上突然多了一些小号，开始传我的谣言。

我托人去查，IP地址全都指向妹妹的宿舍。

那些帖子写得很恶毒。

有人说我在学校卖淫，明码标价，连价格都编得有模有样；有人说我从小偷东西，在老家被派出所抓过好多次，是妈妈花钱摆平的；还有人说我整容，把老家的旧照片P得面目全非拿来对比。

最让我难受的一条，是有人说我为了钱把养母告上法庭，逼得养母下跪求饶。

每一条帖子下面都有很多人跟风骂我。

我知道是妹妹干的，可我不敢相信。

从小到大，我和她关系不算亲近，但也不算差。

小时候她还会跟在我身后叫姐姐，我会把零食分她一半。

我们吵过架，也一起看过动画片。

我从来没想过，她会这样对我。

我打电话给她，想好好谈谈。

电话接通，我刚说了一句“那些帖子是不是你发的”，她就炸了。

“是我发的又怎样？”她的声音又尖又刺耳，“你就是个野种，凭什么过得比我好？凭什么你是首富的女儿？凭什么？”

我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她继续说，声音里全是委屈，“从小到大你成绩比我好，老师喜欢你，亲戚夸你，妈妈也说你懂事。我就活该被你比下去？现在好了，你是顾家大小姐，我呢？我什么都没有！”

我试着开口：“我没有想过要跟你比...”

“你闭嘴！”她打断我，“你装什么装？你什么都比我优秀，当然不用跟我比了！”

她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我恨你，恨妈妈，恨所有人！”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站在窗边，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没过几天，顾叔叔告诉我，妹妹在家里跟妈妈大吵了一架，摔了很多东西，骂妈妈没本事，骂她偏心，骂她当年为什么要抱养我，让她一辈子活在别人的阴影里。

我没有说话。

我想起小时候她跟在我屁股后面跑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会笑，还会奶声奶气地喊姐姐。

原来，什么都是会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