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婚那日,天公作美。

一连下了三日的雨,到了正日子忽然放晴,满院子都是金灿灿的光。

沈砚今日穿了大红吉服,衬得人面如冠玉。

他骑在马上,身后是八抬大轿,吹吹打打,整条街都轰动了。

跨马鞍、拜天地、敬高堂,一样一样地过。

洞房里铺着大红的被褥,龙凤喜烛噼啪地烧着。

我坐在床沿上,等着他掀盖头。

喜秤挑开红绸的那一瞬,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他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被喜烛映的。

“好看。”

他的声音哑哑的。

正要喝合卺酒,外头传来管家的声音:

“小公爷,侯府……差人送来了贺礼。”

沈砚端酒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一支银簪子。还有一封信。”

洞房里的热闹忽然静了下来。

沈砚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门口。

他没有开门,声音不高不低:

“把簪子扔了,信烧了。”

“告诉送东西的人,就说陆栖现在是我的妻子,用不着别人送的簪子。”

“她头上戴的,手里花的,往后余生的每一文钱,都由我来给。”

门外安静了一瞬:

“是。”

脚步声远去。

沈砚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从冷厉慢慢化成温和,像春天的冰一层一层地化开。

他走回来,重新端起合卺酒,坐到我身边:

“来,我们喝酒。”

两臂交缠,仰头饮尽。

酒液辛辣,呛得我眼眶发酸。

他接过我手里的空杯,和自己的那只扣在一起。

然后转过来,认认真真地看着我:

“陆栖,我有话跟你说。”

“你说。”

他深吸一口气,鼓足了勇气:

“我喜欢你,从你十四岁那年就开始了。”

他递给我一个匣子。

里面有地契、铺面、田产,还有一封他亲手写的婚书:

“你嫁给我,不只是嫁给我这个人,还有这些。”

“你想怎么花银子就怎么花,想管就管,不想管就请人管。你是我的正妻,不是谁的附属。”

我的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你这个人,怎么不早说?”

他愣住了:

“什么?”

“我说,你为什么不早说?”

我抬起手背擦眼泪,擦着擦着又笑了:

“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国公府?双倍俸禄是一回事,可京城里出双倍俸禄的又不止你一家……”

“我十四岁就看见你了。侯府面试那天,裴放坐在那里像个冰疙瘩,你坐在旁边,冲我笑了一下。”

沈砚的心跳忽然停了一拍。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那你怎么不早说!”

我瞪他:

“我怎么早说?”

“你那时候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就只会隔三差五送茶送点心,我还以为你对每个女先生都这样!”

喜烛又爆了一声,烛花落在桌上,像一颗火红的心。

我把手伸进他的掌心里,十指交握:

“沈砚。”

“嗯。”

“我爱你。”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出了声,笑得整个人都在抖。

他把我搂进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声音从胸腔里传出来:

“我也爱你。”

窗外不知谁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地响。

我想起十四岁那年,在侯府的大厅里,我站在那儿,又饿又怕,却拼命挺直腰杆。

台下有两个人。

一个冷眼相看,一个弯了嘴角。

我花了许多年才选对。

幸好赶上了。

喜烛烧了整整一夜。

沈砚后来告诉我,那支银簪子他没扔。

让管家扔进灶膛里烧了。

他问我:

“是不是有点小气?”

我想了想:

“有点。”

他心虚地看我。

“但是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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