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中介一听我的要求,立刻爽快地把房子给我挂了出去。
这套房子本就是我买的。
为了一家人和睦,我每天只住最潮湿的那个小房间。
时间长了,家人似乎都忘记了我才是它的户主。
买房的人,是一家催收公司的负责人。
他姓周,身材高大,胳膊上全是肌肉。
签合同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房屋现状,又看了看我。
“里面还住着人?”
“对。”
“你确定要卖?”
“确定。”
我把所有手续、产权证明都放在他面前。
“房子产权清晰,以后这里面的人再也没有居住权。”
“如果他们不走,你们可以通过自己的方式驱赶。”
周老板笑了笑。
“行,后续交给我们。”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轻松。
卖房的钱到账后,我没有大肆庆祝,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我只把其中一小部分,打进了医院账户。
备注写得很清楚:仅用于母亲住院治疗及护理费用。
剩下的钱,我存在了自己的账户里。
那是我这么多年,第一次没有想着“家里还需要什么”,而是想着“我以后要怎么过”。
妈妈那边,很快就出事了。
她心脏病发作,再次住进医院。
这一次,病房里却不像之前那样热闹。
大哥和二哥因为之前去医院闹事,还被拘留着。
两个嫂子倒是在外面。
但谁也不愿意去医院照顾她。
护士给我打电话时,语气有些为难。
“病人现在情绪很不稳定,一直说要联系你。”
我看着窗外,办公楼下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我说:
“我工作忙,暂时去不了。”
挂断电话后不到十分钟,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进来。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任由它响了很久,才接起。
电话那头传来她虚弱的哭声。
“囡囡……”
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小时候,她只有在想让我让步时,才会这样叫我。
我轻声问:
“医生怎么说?”
妈妈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温和。
她哽咽着说:
“医生说情况不好,身边也没人照顾。”
“你大嫂二嫂都不来,你哥哥们又不在。”
“妈一个人躺在病房里,连喝口水都难。”
我语气关切。
“那确实很辛苦。”
妈妈哭得更厉害了。
“囡囡,以前是妈不好。”
“妈偏心,妈糊涂。妈总觉得你是女儿,就该懂事,就该让着哥哥。
“现在妈知道错了。”
我握着手机,安静地听着。
如果是从前,我听见这几句话,大概会立刻红了眼眶。
可现在,太晚了。
我依旧温柔地说:
“你好好养病,不然我会担心的。”
妈妈抽泣着问:
“那你……什么时候来看看妈?”
我看了看桌上的外派申请表。
“最近公司很忙,可能抽不出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即妈妈的声音一点点变尖。
“你这算什么关心?”
“光说不做,你对我只有虚情假意!”
我听着她的控诉,忽然笑了。
“原来你也知道这叫虚情假意啊。”
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声音。
我轻声说:
“以前你每次说心疼我,说女孩子也不容易,转头就让我把钱给哥哥。”
“你说你爱我,可我生病发烧一个人在出租屋里,你让我别矫情,说大哥咳嗽更要紧。”
“你说一家人不分彼此,可你把我的房子给大哥,把我的存款给二哥,却从来没问过我够不够用。”
我一句一句地帮她回忆。
“妈,那些年你给我的,不也是虚情假意吗?”
妈妈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我戳中了最不愿承认的地方。
她哑声说:
“你非要这么记仇吗?我都病成这样了……”
我打断她。
“随你怎么想。”
“你身上剩下的钱,用来请看护,好好修养。”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说完,我挂了电话。
那天之后,妈妈又给我打过很多次。
我没有再接。
我不会再把自己送回那个无底洞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