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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太监高举圣旨,大步踏进院中。
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步伐整齐,将满院的慌乱齐齐压了下去。
顾云蘅愣了一瞬,随即皱眉看向浩浩荡荡的队伍,眼底满是疑惑。
“楚公子?”
她嗤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被冒犯的冷意:“我府上,哪有什么楚公子?”
沈瑾川在一旁温声提醒道,“将军莫不是忘了?妹夫他……姓楚啊。”
他顿了顿,又满是疑惑地蹙眉,“只是妹夫不过一介寻常大夫,怎会认识宫里的人?还……圣旨?”
顾云蘅脸色铁青,猛地转向那太监:“公公是不是弄错了?”
太监不卑不亢,将圣旨又往前托了托。
“将军说笑了。圣上亲笔所写,金印玉玺在此,怎会弄错?”
她环顾四周,目光从满院狼藉上扫过,声音陡然拔高:“敢问将军,楚公子何在?咱家宣完旨后,还得带公子入宫觐见呢。”
顾云蘅的身子微微一僵。
她没有说话,只是缓缓转过头,看向角落里那个铁笼。
那条猎犬还压在我身上。
湿热的鼻息喷在我的颈窝,口水从它咧开的嘴角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我的额头、眼角、嘴唇上。
我的腿还在流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头发散了满脸,脸上分不清是口水还是泪水。
我不敢动。
浑身上下,只有嘴巴还能张开。
“草民……接旨。”
我用尽所有的力气开口。
太监循声望来,脸色骤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笼边,蹲下身子,看清了我的模样。
满身的血。脖颈上的牙印。衣袖上的裂口。
还有那条压在我身上、朝我呲牙的猎犬。
他的手猛地一抖。
“放肆!”
太监的声音陡然变了调,尖利刺耳。
“公子是圣上的救命恩人!何人,何人敢如此对您!”
顾云蘅面色一变,向前迈了半步,眉头拧得死紧:“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什么圣上的救命恩人……”
太监根本没理她。
他转身朝身后的禁军挥手,“还不快去将那畜生拖出去乱棍打死!”
“不!那是我的狗!”
顾随安尖叫着扑上来,却被禁军一把挡开,“景初叔送我的狗!你们不许动它!”
沈瑾川也白着脸开口:“公公息怒,这狗是我送孩子的入学礼,它性子温顺,绝不会无故伤人,是妹夫自己……”
太监终于转头看了她一眼冷笑,“楚公子身上的伤难不成是你咬的?你当咱家眼瞎吗?”
“拖下去,打死。立刻。”
两个禁军上前,一枪挑开猎犬。
畜生哀嚎着被拖出笼子,棍棒落下的闷响和惨叫声响彻院子。
“哇!大黄!我的大黄!”
顾随安扑上来,被禁军一把挡开,他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泪水和鼻涕糊了满脸,他猛地转头看向我,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恨意。
“害人精!我恨你!我再也不会叫你母亲了!”
看着这个我从小精心呵护长大的孩子,从未有过的荒谬感涌上心头。
腿上还在流血,痛到无法形容。
方才我被咬他说我矫情,说我用苦肉计。
如今不过是那条畜生被拖出去打死,他便哭着恨我,吵着要跟我断绝关系。
我忽然想起他三岁那年发高烧,我抱着他跪在太医院门口求了一夜,膝盖跪烂了都不肯起来。
想起他五岁习字,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地教,写了三千张宣纸,他写出的第一个词就是父亲……
我扯了扯嘴角,逼自己不再去想。
也好,这侯府已经没有什么是我抛不下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