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午后,我开始收拾箱笼。
东西快收拾好时,秦应修寻了过来。
他立在门口,望着我吩咐丫鬟搬动箱笼,眉宇拧得紧紧的。
“阿枝,你真要搬?”
“母亲已经定了。”
他静静沉默了片刻,目光扫过门楣的牌匾与院中桂树,久久没有移开。
“寄安院确实偏了些,要不我让人修葺一下?”
修葺一下。
不是“你别搬了”,不是“我去跟母亲说”。
而是修葺一下。
我淡淡笑答:“不用麻烦了。”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多说,站了会儿便转身离去。
待到傍晚,栖迟居总算收拾妥当。
我吩咐春兰把最后几件箱笼搬上板车,往西边送去。
寄安院在府邸最西边,紧挨着后门。
院墙矮矮的,正房窄小逼仄,窗纸泛着陈旧的黄,连空气里都透着一股久无人住的霉味。
春兰走在前面,迈过门槛时差点被绊了个趔趄。
“这门槛怎么修得这么高!”
她稳住身子,回头一看,那门槛足有寻常门槛两个那么高,木头已经被岁月磨得发黑。
“奶奶您小心!”
我抬脚跨过去。
确实高了些,但还不至于跨不过。
“奶奶,这地方也太偏了,连下人都不愿意住……”
春兰嘟着嘴,满脸不平。
我低头看了看那道高高的门槛,淡淡说了一句:
“门槛高低不重要,能过去就行。”
春兰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没有再多解释。
把箱笼归置好,春兰铺好崭新床褥,窗边摆上一瓶刚折的兰花。
夜幕降临,秦应修终究没有来我这边。
我躺在床上,耳边隐约传来栖迟居的说笑。
魏舒舒的柔语、越越的童音,还有秦应修温和的哄劝声。
春兰在外间轻声询问:“大奶奶,夜里风凉,要不要把窗户关上?”
“不用关。”
我拉过被子蒙住头,隔绝了那些刺耳的温情。
上辈子的我,若是听到这些声音,定会怒冲冲地冲过去质问他。
可这一世,我不会再这般冲动了。
“大奶奶,出大事了!”
破晓时分,春兰就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声音发颤。
“老太太吩咐下来,要改秦家的宗谱,把越越过继到大爷名下,记在大爷的户头里!”
我正抬手让丫鬟为我梳头,听到这话,猛地一顿。
一旦越越记到秦应修名下,他就是秦应修堂堂正正的嫡长子。
魏舒舒的身份也会跟着抬升,彻底翻身。
她不再是守寡的弟媳,而是秦应修光明正大的妻子、将来的秦府主母。
而我,一个嫁入秦家七年无子的正妻,往后在宗谱上恐怕连个名字都难以立足。
“这事是谁先提议的?”
“听主院的丫鬟说,说是老太太的意思。可今早天还没亮,二奶奶就已经去了主院,在里头待了足有一个时辰才出来。”
不用猜也知道,这一切都是魏舒舒精心算计好的,一步步布局,就为了这一天。
定是魏舒舒在婆母跟前说了什么。
我摆了摆手,让丫鬟停下梳头,起身便往主院走去。
刚到主院门口,就听见汪氏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带着几分急切。
“修儿,你弟弟就留下越越这一根独苗,你既然要接下双祧的担子,把越越记在你名下也是合情合理的,莫要再迟疑了”
秦应修的声音听起来带着几分为难:“母亲,这事非同小可,还是缓缓再说吧。”
魏舒舒立刻柔着嗓子接话,语气显得格外懂事:
“大爷说得对,越越还小,不懂这些规矩,等他长大些,再商议过继的事也不迟。”
她越是这般故作退让,汪氏就越是心急,语气也越发强硬:
“缓什么缓?阿枝嫁进来七年,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难不成要让咱们秦家断了后?”
“越越现成的血脉在这儿,先记到你名下,稳住秦家的香火才是要紧事!”
这句话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七年无子,这是我心底最深的伤疤。
上辈子我偷偷去看过大夫,得知自己宫寒严重、难怀子嗣。
这件事我不敢告诉任何人。
可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我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视线瞬间都落在我身上。
汪氏蹙眉不耐,秦应修神色平淡,魏舒舒则垂着脑袋,指尖紧拧绢帕。
我抬眼看向汪氏,缓缓开口:“母亲,越越过继到夫君名下,我没什么意见。”
汪氏和秦应修都面露诧异,魏舒舒拧绢帕的手也猛地停住。
“只是……”
我顿了顿,目光重新投向汪氏。
“过继孩子是件大事,总该跟我娘家说一声才是。”
“我爹虽说平日里不管这些内宅琐事,但该守的规矩不能乱。”
汪氏的脸色瞬间淡了几分,没了方才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