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深海市国际码头。
一艘造价十几亿的五星级豪华邮轮,正鸣响着浑厚汽笛,准备开启为期半个月的地中海环球航线。
我坐在邮轮顶层甲板的VIP专属区。
海风吹拂着我刚做好的微卷发。
我穿着真丝的度假长裙,戴着墨镜,惬意地靠在躺椅上,享受着日光浴。
过去的一年里,我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六百万,我没有傻傻地放在银行里吃死利息。
买了别墅之后,剩下的三百万,我聘请了专业的理财顾问,做了一个稳健型的家族信托和基金投资组合。
每个月,光是理财的丰厚收益和红利,就高达两万多。
比我当年起早贪黑洗一万个盘子挣得还多。
我报了高端高尔夫球班,学习了插花和茶道。
在这个圈子里,我结识了一群同样独立清醒,经济自由的老年闺蜜。
她们中有人是退休的女企业家,有人是早年丧偶的富太太。
我们没有鸡毛蒜皮的婆媳矛盾,更没有啃老的糟心儿女。
我们聊的,是下个月去冰岛看极光,还是去瑞士滑雪;是哪只基金的走势好,哪个牌子的护肤品更抗老。
我逐渐从那个充满油烟味和道德绑架的底层泥沼中爬了出来,洗净了满身的铅华,活成了别人羡慕的模样。
“梁姐,看什么呢?”
旁边躺椅上,退休的赵董摘下墨镜,笑着递给我一盘切好的冰镇西瓜。
“没什么。”
我接过西瓜,目光落在大腿上放着的牛皮纸信封上。
这是上船前,张律师转交给我的。
信封的右上角,盖着本市第三监狱的邮戳。
寄信人:李文辉。
这已经是他寄来的第八封信了。
我拿起信封,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
不用拆开,我都能猜到里面写了什么。律师跟我描述过。
无非是字字泣血的哀求。
他在里面过得很惨。
因为抢劫亲妈的恶劣行径,连里面的犯人都看不起他。
他天天被狱霸欺负,干最重的体力活,吃不饱,睡不好。
他在信里回忆小时候我怎么疼他,悔恨自己被王清雅那个贱人猪油蒙了心。
他发誓只要出来一定好好孝顺我。
最后的落脚点永远只有一个。
“妈,求你发发慈悲,给我账户里打两百块钱吧!我的肥皂用光了,连个洗脸毛巾都买不起,里面太冷了……”
鳄鱼的眼泪罢了。
一个为了钱,可以把我推下楼梯的抢劫犯,在牢里挨饿受冻,关我什么事呢?
我早就不欠他什么了。
我生他养他,为他还债买房,我的生育之恩,养育之恩,早就在他抢走那个包,把我扔在血泊里的时候,无法两清了。
海风突然大了起来。
我没有拆开那封信。
只是捏住信封的边缘,用力撕扯
里头的谎言和乞求,被我撕成了两半。
他的人生已经烂透了,我绝不允许他再来沾染我干净的生活!
“女士,您点的香槟。”
酒液在玻璃杯中翻滚,冒着细密气泡。
“谢谢。”
我微笑着接过高脚杯。
邮轮发出鸣笛,破开蔚蓝色的海面,驶向广阔无垠的远方。
海鸥在头顶盘旋,海风带着自由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走到护栏边。
敬这片深邃的大海。
敬我前半生吃过的苦,受过的伤。
更敬我自己。
在五十岁这一年,终于斩断枷锁,涅槃重生。
未来的日子,只会是繁花似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