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集

5

顾川把沈心从湖里捞出时，她已经奄奄一息面露青紫。

他惊慌失措的为沈心做人工呼吸。

直到医护人员来把她带走。

抢救持续了几近两个小时，沈心终于脱离了生命危险。

直到此刻，顾川悬着的才放下来。

可是旋即他的心上又涌起一股怒气。

因为是他亲眼看见，许云柠把沈心推下的湖。

他生气，可他也只是生气。

沈心可怜，可许云柠却是他的挚爱。

为了平衡她们两之间的关系，他夹在中间为难至极。

当初明明就是为了许云柠，他才给沈心当一年的丈夫。

她为什么就不能理解他？

护士的声音打断顾川的思绪：

“患者醒了……”

熄灭指尖的烟，顾川走进病房。

沈心还很虚弱，却非要起身环住他的腰。

“阿川，攻略系统显示攻略值百分之百了，攻略任务结束了。我就知道，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迟早有一天是我的！”

顾川刚刚想要覆上沈心后脑勺的手顿住，继而开始颤抖……

“攻略任务……”

共感！

沈心抢救了这么久才脱离生命危险，那许云柠呢？

他连话语都无法组织，只是强压下剧烈跳动着的心脏。

转身就往病房外面跑去。

见到一个医生护士，就近乎失态一般的问：

“你们刚刚收过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急诊病人吗？长发，穿蓝色礼服，很漂亮。”

哪怕他一路上问了十几个医生。

得到的答案都是没有。

“一定是去别的医院了。”

顾川忽略掉病房礼沈心对他撕心裂肺的呼喊。

只是自顾自的安慰道。

可是当他调动自己所有的资源去查，却都查不到有哪家医院接收了许云柠的消息。

一股近乎可怖的猜想涌上心头。

他赶到了案发现场。

除了一地许云柠当成宝贝的画的碎片，什么都没有。

为了强自镇定，他点燃了一根又一根的烟。

可到最后，烟燃尽，灼伤到了他颤抖的手他都浑然不知。

最终，他在那副被撕烂的画下面，看见了他送给许云柠的项链。

当时，沈心霸凌的事情被传的满城皆知。

沈心一度承受不住想要自杀。

他想去让许云柠帮忙澄清，事出紧急又来不及买礼物。

他就拿了送给沈心礼物的赠品送给许云柠，安抚他。

这是顶级奢侈品牌Ning设计的限量款项链，赠品也不会差。

顾川抖着手把项链捡起来。

他朝着身边跟来的手下怒声道：

“去，找遍整个京城，也要把夫人找出来！”

助理却战战兢兢：

“先生，夫人不是在医院里吗？”

顾川才怔愣住。

被沈心抢婚后半年，为了不让沈心不开心，他亲自下令，禁止公司所有人喊许云柠夫人。

心里漏跳一拍。

他再次开口的声音是近乎无力一般的沙哑：

“无论如何，用尽一切手段，也要把阿柠找出来。”

而此刻，没有在周围看见许云柠，于他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

…

在请示了顾川过后，助理把关于许云柠的寻人启事等在了网上。

再用顾氏旗下所有公司的资源散布。

原本以为会有用，可当顾川满带希望的打开手机时。

看见的几乎都是不堪入目的辱骂。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这个霸凌女不见了，信女愿用三天吃素作为交换，换她被人贩子卖到山区去，生八个儿子！】

6

【霸凌女能不能去死，最好被大卡车碾死。】

【走丢了，最好别让我看见她。我是学武术的，就算进局子我也要让她后悔自己的所作所为。】

顾川的心越看越凉。

可他不愿意错过有可能出现的许云柠的消息，没有停止翻看。

直到他点开了一个视屏。

配文是：反复鉴赏霸凌女遭报应的时刻。

视频里。

是许云柠被扒的精光，蜷缩在地上。

被沈心的脚踩了一下又一下。

鞋印混着血印留在她的身上。

她不敢反抗，只是不停颤抖。

后来，沈心在地上撒了很多狗粮。

说了些什么，许云柠就真的去一粒一粒的舔干净。

顾川逃避一样的把手机扔的很远。

口中喃喃：

“怎么会……怎么会是这样……”

几天前，当沈心霸凌的视频肆虐全网的时候，沈心哭着不让他看。

他也就真的没看。

自己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而他唯一清晰的，就是那个时候，他认为自己对沈心有别样的情感。

他近乎是逃避似的，不敢去面对，或者尽可能的合理化那段曾经他和许云柠共同憎恶的时光。

可是……

怎么会是这样……

他一直以为，许云柠以前和他的描述多少有点加油添醋的嫌疑。

可是现在看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看着一条又一条的谩骂，字句像刀子一样插在他的心口。

他这个混账……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许云柠的无辜。

……

顾川带着撕碎的画像和录像去找到沈心时候。

她眼睛都已哭肿，一看见顾川，就哭哭啼啼道：

“阿川，医生刚刚和我说，我们有了一个孩子，可就是因为许云柠这个贱人，她害死了我们的孩子！”

“呜呜，你一定不要放过她！”

沈心死死抱住顾川，却被他的不容抵抗的力气扒开。

他俊逸的脸上，一片风雨欲来：

“柠柠是我的妻子，你嘴巴给我放干净一点！”

沈心摇头：

“阿川，你到底在说什么？我现在才是你的妻子啊……我们才结婚的……”

顾川冷漠而答：

“我和柠柠会复婚的……倒是你……”

他把手中的录像和画丢在沈心面前：

“你不是说你想亲手把画还给柠柠？不是说想亲口和她道歉？”

“你不是说你为人良善，只是和柠柠玩玩而已？那些都只是为了不让别人欺负到你头上装的凶名？你从没告诉我……你是这样欺负柠柠的……沈心，你还是人吗？

再者，他每次和沈心发生关系，都做了措施。

他不会让沈心先许云柠一步生下他的孩子。

可沈心却怀孕了……

如今看来，她嘴里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

沈心下意识的摇着头：

“不是的……阿川……画是许云柠这个贱人撕的……她想污蔑我，让你离开我……”

可是沈心结结巴巴的解释还没有说话，下一刻，顾川的助理就跑进了病房。

“先生，被人恶意破坏的监控修复好了！”

顾川夺过监控，而脸色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阴沉。

尤其是看到许云柠像沈心跪下时。

沈心小人得志的嘴脸，让他的胃此刻翻江倒海。

而后，便是许云柠极为宝贝的那幅画被撕。

她如困兽一般绝望的想和沈心同归于尽时的场面。

看过这种眼神，顾川的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极为可怕的猜想。

许云柠也许不会原谅他了。

再后来，就是他把许云柠踹出了监控的视线范围之外。

他踉跄几步没有站稳。

而面前的沈心，还在支支吾吾的说拙劣的谎，一口一个许云柠这个贱人。

他恨不得将面前的人千刀万剐。

可不行，他害怕是许云柠承受同样的痛苦。

他不能再伤害他的柠柠了。

7

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入目却是陈漾那双璨若星河的眸子。

而那一刹那，我的身体却无比轻松。

我能清楚的感受的到，我和沈心的共感消失了。

想起顾川目眦欲裂冲着沈心跑去的那个瞬间。

我心下只有淡然。

想来是沈心攻略成功了吧……

见我没事，他激动的抱住我，而更让我心脏震颤的，却是滴在我肩上的几滴热泪。

我张口，声音却嘶哑：

“为什么……”

我以为他说会娶我的话，只是戏言。

半年前我生日，顾川以工作繁忙为理由不回来陪我。

可当晚，我的唇边就总是传来黏腻湿痒。

为了盖过那种恶心的感觉。

我去酒吧买醉，却看见了陈漾。

他实在是太好看，也太干净了。

醉意浮起，我勾起他的下巴，问他：

“姐姐有钱，和姐姐接个吻吗？”

那夜，我和他热吻了整整半个小时。

后半段，是我沦陷。

他要我负责，我就把他带回了家。

我告诉他，我有丈夫，他迟早会回到我的身边。

可陈漾却毫不在意，他甚至比以往的顾川将我照顾的更加无微不至。

整整半年。

直到我说了那句会给他名分的戏言，他却激动到满脸通红。

在他说让我等他七天时，我看见了他眼里含着的热泪。

我以为他离开了。

可偏偏，在我差点死去的那一刻，是他救下了我。

陈漾把我从他的怀抱里放出来。

郑重的拉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脸上。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凝视着陈漾的那张脸，渐渐和小时候一个脏兮兮的脸重合。

我试探着道：

“小乞丐？”

小时候，我曾在贫民窟救下一个小乞丐。

可是我万万没想到，那人会是他。

他近乎是颤动的，朝我点了点头：

“姐姐，我终于走到你身边了，我没有让你失望吧……”

话才落下，一分股权转让书就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此刻才知道，原来Ning这个让顾川都忌惮不已，在近几年突然杀出的席卷中国的奢侈品品牌，是陈漾创立的。

先前，顾川送给沈心的项链，送给我的赠品项链，就是出自于Ning。

而此刻，我才明白Ning这个品牌名的含义。

我鼻尖酸涩，眼眶里涌起热泪。

我以为，这个世界上只有父亲会给我这样毫无保留的爱意。

可陈漾却慌了。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抹去我的泪。

“姐姐，你别哭……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不要名分了……你开心起来好不好？”

陈漾手心的温度穿过我的泪灼热我的皮肤，化开我凝成坚冰的血液。

此刻，我像才真正意义上的知道了。

和顾川确定关系那天，他对我承诺的：

“会让你的余生充满温暖。”的含义。

8

在许云柠失踪的十三天，顾川因为酗酒把自己第三次喝到胃出血住院。

他妄图用这样的方式让许云柠心疼他。

以往他每次想要抽烟喝酒的时候，许云柠都会出来阻止他。

很多次他都觉得不耐烦。

可沈心却不同，她从不扫兴，甚至还会和他一起放纵。

让他有了一种遇见了志同道合女友的错觉。

知道如今真正失去许云柠了，他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不论失去什么，他都不能失去她。

而在躺在病床上已经可见青灰色胡渣的顾川，却突然得到了许云柠的消息。

他不顾医生的反对拖着病体出院。

在亲自去找他前，他忐忑的宛若初见她时那样，刮干净了胡子，做好了显年轻的发型，甚至换上了许云柠最喜欢的白衬衫。

他买了奢侈品牌Ning最新发布的限量款项链。

知道许云柠还活着，他觉得自己此生都没有这么高兴过。

意气风发的出门，全然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接不回许云柠的可能。

可是刚刚走到门口的时候，助理就挡住他的去路。

“先生，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把沈小姐绑起来了，但是……她绝食……威胁您，如果再不见她，她就……就带着夫人一起去死……”

顾川冷笑：

“那就给她打上营养液，不行给她打上麻醉，不计一切代价不能让她感觉到难受。”

话音刚刚落下。

顾川就如风般消失在了助理面前。

他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去见许云柠了，他要把珍贵的礼物给她，告诉她，他有多爱她。

等他解释清楚，他们就会和往日一样幸福。

……

这段时间，我住在陈漾的家里。

一开始我不愿意，尽管我为陈漾感动，我也在对顾川死心那夜和他有了肌肤之亲，可再陷入一段亲密关系，把彼此交付给彼此这种事，我要是轻易允诺，

不仅是对我自己不负责，也是对陈漾的。

他倒是不介意，他只是说：

“姐姐养了我这么久，只是收留个姐姐住的地方，算什么？”

好像只要每天能见到我，他就很开心。

我就这样和他相处了十三天，他给足了我尊重。

直到父亲忌日那天，我向陈漾提出，和我一起去给父亲扫墓。

他显得很激动。

可刚刚才走出别墅区，我就看见了一个不速之客。

是顾川。

他捧着一束鲜花，打理的衣冠楚楚。

我心下一惊，朝着陈漾靠近了几分，可一向温顺的他突然顺势牵上了我的手。

“陈漾，你做什么？你把我妻子放开！”

他手上的鲜花和礼物此刻都被丢弃在地上。

冲上来对陈漾就是挥舞拳头。

可却不曾料到，陈漾在贫民窟那种地方长大，顾川怎么可能是对手。

很难说，陈漾的拳头里没有带一点私仇。

嘴里的鲜血吐出，破坏了他衬衫的白净。

他坐在地上，看向我的眼神有几分委屈：

“柠柠，你就看着他这样欺负我吗？”

我只是平静的扣紧陈漾的手：

“顾先生，未免叫的太亲密了些，别让我男朋友误会。”

我感觉的身边人的身体巨颤。

我看见顾川的眼眶都红了，他怒到：

“你在你说什么，你是我的妻……”

我却冷笑：

“妻什么？顾先生，我们已经离婚了，现在的你，最多只能称一声，前夫。”

“合格的前夫就应该像死了一样安静，不作声，你明白吗？”

顾川摇摇头，分毫不管自己此刻的狼狈。

“柠柠……我们明明只是假结婚……”

我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

看看向身边的陈漾：

“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我看见了陈漾眼尾的红，我安抚似的和他说：

“我和他总要有个了断的，好吗？”

“那你要快一点。醋很难吃的。”

9

直到陈漾离开，我面上的热意消失不见。

“顾先生，我今天就把话和你说清楚，你现在已经结婚了，我也有了自己的爱人，你要做的是对你的妻子负责，而不是在这里骚扰我。”

“但很抱歉，我是没有办法祝福你和你妻子百年好合的。”

“因为像你妻子那样的烂人，合该下十八层地狱，为我父亲偿命的。”

“顾川，爸爸唯一留给我的画被你纵容的霸凌女撕碎了，别说是和你在一起，就连见到你，我都会想起我爸爸不能瞑目的双眼。”

顾川此刻像个被卡车碾断腿的狗一样，近乎是泣不成声：

“阿柠，可我是为了你，我才和她在一起的啊！”

眼见他还不死心。

我却轻笑道：

“看见网上散播的视频吗？这样的生活，我体验了整个大学四年！你知道沈心为什么抓着我不放吗？因为她从那个时候就喜欢你，所以她才恨我至此！”

“你说你是为了我，那你又知道，你每一个和沈心的吻，和沈心做的每一次，我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吗？”

“共感消失了，代表沈心成功了，你还在欺骗我什么？”

顾川此刻连脚步都不稳了起来……

他只知道伤会共享……原来感受也会吗？

此刻看着我的样子，眼中此刻没有半给他的爱意。

也是此刻，他才知道，我是真真正正的不爱她了。

“可是柠柠，我离不开你没有你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可是这却不在我的考虑范围里。

我的小狗该等急了。

……

找到陈漾后，他的神情看上去很紧张。

我并没有为不相关的人耗神半分，只是拉起陈漾的手，不顾身后人的注视着我们的目光，离去。

在父亲的墓碑前，久久积压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我哭的泣不成声，陈漾一直在我身边为我擦泪。

我问陈漾：

“我是不是很没用，爸爸唯一留下的遗物，我不仅没能把它拿回来，还让害死他的人把它撕碎了……那是爸爸最心爱的东西了……”

陈漾却有些错愕，他温柔的开口：

“怎么会？我不会觉得你没用，叔叔也不会。阿柠，这么难的过往你都走过来了。”

“很少有人比你更坚强了。”

“况且……叔叔唯一留下的遗物，不是你吗？阿柠。”

“你现在把自己保护的很好啊，不是吗？”

我立在原地，却因为陈漾的说法而浑身僵直。

一直到离开，都有些浑浑噩噩。

10

回到陈漾家后不久。

关于沈心当年校园霸凌的证据和受害者联名发生的联名书就火便了全网。

当天，顾川就用他的小号给我发来了一个视屏。

视频中，沈心被施暴者像当初他对待我一样对待。

她怕的早就失禁，嘴里只是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可是看着这个视频，我心里半分畅快都没有。

毕竟我不是她，不会对凌虐他人产生什么快感。

我只想让她血债血偿。

而自那天过后，我也很少再会为画的事情诞生愁思。

我才是父亲留在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

我要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后来，沈心被全网讨伐，疯疯癫癫的进了监狱，没多久就死了。

而顾川，因为时不时的骚扰我。

被陈漾报警以无端骚扰的名义拘留了几天。

被警察带走的时候，顾川看着我的眼神，就像街边上一只很久没有吃饭。

像渴望我施舍一根骨头的狗。

是陈漾从身后环抱着我，很难说，没有耍心机朝顾川挑衅的意味。

他说：

“姐姐，才第二天给我名分，你就想后悔了吗？”

我转过身回拥住他。

“怎么样才能让你相信，我不会后悔。”

我看他清澈的双目此刻像深不见底的潭水一般，要将我吸入，无法逃脱。

“那姐姐，今天让我在上……”

…

和陈漾婚礼那天，是我最后一次见顾川。

听陈漾说，他的公司破产了。

背后的原因是怎么样，我不关心。

那天，陈漾为了我流下了眼泪。

他说他终于走到身边了。

我也含泪与他互换了钻戒。

在他父母祝福的目光前，在他颤抖着的拥抱里，我们拥吻。

那一刻，我终于知道了父亲口中的要我幸福，我此刻已经得到了。

那一双浑浊的眼，再也不会在每个午夜吞噬我所有的梦。

丢手捧花的时候，

我在很远的地方，看见了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他的身份地位连进来都做不到。

我看见他深深地注视着我，再然后，他背影几乎佝偻的离去，像是生了什么很严重的病。

我恍若未见。

背过身，朝着人群里丢出了手捧花。

人生常回味，而我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