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川为了保护女儿,头部受到严重创伤导致失忆。
他记得所有人,唯独忘了女儿。
爱女儿如生命的他,突然变了。
女儿讨厌的家教老师,他不仅不辞退,反而给带上了床。
就连女儿吃了家教老师给的花生糖,救治不及时在医院死后。
贺临川听完也只是漫不经心笑了。
“哦,她还真是我亲女儿啊,连过敏的食物都一样。”
见我神色苍白到站不稳,轻嗤:“行了,装这么久累不累?”
“别闹了,今天是蓁蓁孩子的满月礼,赶紧带着她来参加。”
我吞下口中的血水,把离婚协议递过去。
“签了吧。”
……
急诊室的灯光惨白,照在毫无生机女儿的面容上。
耳边尖锐的轰鸣声让我听不见医生的话。
我跌倒在女儿面前,握着她逐渐冰凉的双手。
一张口,舌尖的血腥味蔓延到整个口腔。
“圆圆,圆圆……”
可是女儿永远不会回应我了。
下午,保姆哭着打电话说:“夫人,圆圆被锁在房间里,等我发现她已经呕吐不止。”
说到后面她快要晕厥。
等120到别墅,圆圆心跳十分微弱。
急诊医生做了三十分钟心肺复苏也没用。
手术灯熄灭后,医生歉意解释:“江女士,节哀。孩子对花生严重过敏,再加上发现的时间太晚,呕吐物导致窒息,实在无力回天。”
突兀的手机铃声在沉寂的医院格外刺耳。
是贺临川的电话。
呼呼的风声夹着贺临川低沉的笑意从听筒传来。
“还生气呢?这么久不接电话。”
“她都十岁了,一点都不懂事,非要和蓁蓁的孩子抢一块平安玉吗?”
自从贺临川失忆,他再也没唤过圆圆一声。
每次都用“她”代替。
我嘶吼出声:“所以你就和叶蓁蓁给圆圆喂花生糖?你明知道她对花生严重过敏!”
叶蓁蓁在副驾驶怯怯出声:“圆圆吃完糖并没有出现过敏症状,你怎么能这样污蔑我?”
她娇俏的声音逐渐发哽。
转头哭着和贺临川说:“川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应该将那块平安玉给宝宝。我现在就把它拿给圆圆,你让映雪姐别生气了。”
贺临川心疼地将叶蓁蓁抱在怀里。
“乖,你刚生完孩子不能哭,会留下病根的。”
“那块平安玉是贺家祖传留给孙子的,她不过是个野种而已,没资格戴!”
贺临川转头对着听筒冷斥:“江映雪,我没想到你竟能编造这种谎话。”
“下午我看着她吃下了糖,没有任何过敏反应。”
“再说了,她不是我的孩子,会遗传我的过敏特征吗?”
“赶紧给蓁蓁道歉,要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贺临川锋利的声音像把尖刀,狠狠刺入我的心脏。
苦涩在心脏中迸裂。
我忘了贺临川失忆了。
他现在还停留在我被他的对家抓走的时候。
那时,对手拍下无数张我屈辱的私密照片。
他为了救我,卖了公司,孤身一人带着十亿现金和对手纠缠。
最终等到警笛声响起。
他用外套将我抱在怀里,疼惜地落了满脸的泪。
“都怪我没保护好你。”
被救出来后我查出怀孕,所有人都提醒贺临川留个心眼。
贺临川将说这种话的人全骂了一遍。
扬言:“我贺临川的女儿就是圆圆!贺家集团也会由她继承!”
那时我以为他会爱我和圆圆一辈子。
终不过是黄粱一梦罢了。
我没力气和他们争执。
也争不过他们。
我咽下酸涩的苦水,声音嘶哑:“叶蓁蓁小姐,是我误会你了,我和圆圆向你道歉。”
我过于乖顺的样子让贺临川沉默了几秒。
难得缓和了语气,“她想要玉,你去给她买一块不就行了。”
“她好歹是你的亲生孩子,别拿过敏诅咒她,你也不怕遭雷劈。”
贺临川说完挂断了电话。
我发麻的身子不断颤抖,最终瘫倒在女儿身边。
时间滴滴答答到了晚上。
护士又一次到太平间,好心提醒:“江女士,孩子已经去世,您赶紧将她送到殡仪馆火化吧。”
“对了,孩子上救护车时一直在叫爸爸,您和您丈夫好好送孩子一程,别让孩子遗憾离开。”
护士眼眶微红,同情地看着我。
我张了张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刀片生生割开。
只好点点头。
女儿送到殡仪馆后,我却没立即将她火化。
放在了冰棺里。
能多陪着她一天也是好的。
我陪了女儿一夜,第二天早上才回到家收拾她的东西。
回到家时,贺临川正在厨房做早餐。
恍然间我以为自己又回到了过去。
以前贺临川很喜欢亲自下厨。
他饱含爱意的眼睛看着我和圆圆:“老婆,能给你们做菜,我真幸福。”
只不过做饭的对象换成叶蓁蓁了。
“映雪姐,你回来啦?”
“对不起,映雪姐,我下次一定不会随便给圆圆糖吃了。”
“你别生我的气,今天我请吃饭向你赔罪可不可以?”
叶蓁蓁眼睛红红的,像一只委屈的小兔子。
她总是这样装成一副可怜样,让贺临川为其心碎疯狂。
她第一次给圆圆上完课,眼睛红红的。
圆圆高昂着头骂:“您不是来当老师的,是来勾引我爸爸的吧?”
我不知道十岁的圆圆怎么会说出“勾引”两个字。
我大惊失色,平生第一次打了圆圆一巴掌,厉声斥责:“贺愿,给老师道歉!”
圆圆瘪着嘴,眼睛冒出了泪。
我有些心疼,可依然怒吼:“谁教你这样说话的?赶紧道歉!”
圆圆闷闷道:“叶老师,对不起。”
叶蓁蓁走后,我转头却看见斜靠在楼梯拐角处的贺临川。
不知道他看见了多少。
贺临川凉凉开口,“你自己这么下贱就算了,教的她小小年纪也这样下贱。”
圆圆突然崩溃大哭,“爸爸,我不是,我不是!”
而贺临川头也不回地走了。
圆圆哭到颤抖,“老师没有教我英语,她一直在问爸爸喜欢什么吃什么穿什么,公司在哪里,甚至偷偷跑到书房去看爸爸。妈妈,这不是勾引吗?”
“爸爸为什么变了?他以前那么爱我……”
我脑子很乱,不知道怎么和她解释爸爸失忆这件事。
后来,叶蓁蓁就出现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我撇开脸,摇摇头,“不用了。”
贺临川冷眼凝着我,“今天是宝宝的满月礼,蓁蓁心善才邀请你过去,你拿乔给谁看?”
密密麻麻的刺痛从心脏散开。
浑身的血都凉了。
一张嘴声音嘶哑的像是尘封几十年的砂纸。
“贺临川,你让我去参加私生子的满月礼?你有没有心?你知不知道女儿刚——”
“刚死”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被贺临川打断。
“江映雪,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宝宝是我的亲生儿子,是贺家的掌上明珠!”
我没忍住大声怒吼:“那圆圆呢?圆圆是什么?”
嘶哑又痛苦的声音像是杜鹃啼血。
贺临川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疯狂,愣了十几秒。
眉毛皱得很紧,不满道:“江映雪,你在发什么疯?我怎么知道圆圆是谁,你应该问问你自己,被哪个野男人上了,才生下这样的野种!”
一口一个野种。
贺临川,你就这么恨圆圆吗?
血泪从眼睛里流出,我笑得比哭还难看。
疯魔的笑让贺临川慌了神。
“江映雪,你疯了是不是?要闹滚出去闹!你若是把宝宝吵醒,别怪我心狠把你赶出去!”
我定定看着他,“我收拾完东西就滚,再也不会打扰你和叶小姐一次。”
贺临川怔住几秒,上前拽住我的手腕。
“闹什么?赶紧去换衣服,带着她一起来参加满月礼。”
说完才发现我身后并没有其他人。
贺临川蹙眉,又问:“她呢?江映雪,你把她送哪了?”
我面色灰白,讥讽一笑,“你说圆圆?”
“她死了。”
“闭嘴!”
贺临川脸色骤然冷下来。
“今天是宝宝的满月礼,少提这种不吉利的字眼!”
他不信圆圆因过敏去世。
只担心一个小小的“死”字对他的儿子不吉利。
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眼角的血泪又再次流下来,我抬手随意抹了一把。
叶蓁蓁红着眼睛,施施然地走到我面前。
“映雪姐,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可你也不能这样诅咒圆圆。”
说完还假模假样地拉起我的手。
我甩开她的手径直往圆圆的房间去。
叶蓁蓁眼睛的泪说流就流,向贺临川哭诉:“川哥哥,映雪姐她……”
大概是看见我满脸的泪,贺临川破天荒没再斥责我,反而劝叶蓁蓁。
“别管她,过来吃饭吧。”
圆圆温馨的房间被改成了婴儿房。
她喜欢的玩偶、芭比娃娃、绘本,钢琴全都被叶蓁蓁孩子的东西代替。
悲伤和愤怒堵满了心口。
胸口发闷地我喘不上气。
我只是想把圆圆的东西烧给她而已。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我朝一楼嘶吼:“你们为什么要把圆圆的房间改成婴儿房?她的东西呢?”
贺临川慢条斯理地给叶蓁蓁盛汤,“当然是扔了。”
“她没资格住贺家的别墅。”
腥甜的血涌上喉咙,没忍住,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我目眦欲裂地瞪着贺临川,“你怎么敢?”
“圆圆都不在了,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
接连听到两次圆圆不在的话,贺临川手顿住。
眉毛拧得很紧,像是在思考我说的话。
“江映雪,我都听烦了,你还没说腻吗?”
“再说了,DNA报告上写的很清楚,她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死不死的管我什么事?”
心脏像是被撕裂般疼。
“DNA报告就是真的吗?你是失忆了,不是丢了脑子!圆圆长得这么像你,你看不出来吗?”
嘴巴张得太大,猝不及防被满脸的泪呛住。
血泪混合,嘴角也溢出淡红色的血水。
贺临川微微撇开视线,神色也有些动容。
叶蓁蓁拉了拉贺临川的袖子,“川哥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圆圆不是你的孩子,你也养了十年。”
贺临川哼了一声,冷嗤道:“这一次我只是把她赶出房间,下次就直接离婚,你和她一起滚出贺家!”
“不用等下次,直接签吧。”
我拿出了准备已久的离婚协议。
我顺了贺临川的意思,他反而更生气了。
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脖子上的青筋直冒。
我连看都不看他,直接签上自己的名字。
“我和你离婚,主动给叶小姐让位,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
“去殡葬馆看圆圆一次,她去世前,一直在喊爸爸。”
贺临川皱起的眉毛松开,脸上带着晦暗不明的笑。
双指轻轻夹着的离婚协议书掉落在地上。
“这次让我去殡葬馆看她,下次是不是直接把她的骨灰抱回来?江映雪,胡闹也得有个度。”
“还有今天是宝宝的满月礼,别拿这种晦气事来烦我。”
“蓁蓁,抱着宝宝走,咱们去参加满月礼。”
贺临川将离婚协议在脚下踩了几脚。
而叶蓁蓁狠毒的眼神全在那张离婚协议上。
我知道她迫不及待想上位。
一家三口走后,我将别墅找了遍,踩在垃圾桶内翻出圆圆最喜欢的小熊。
我抱着小熊去到了殡葬馆。
亲手给圆圆穿上了喜欢的公主裙。
“对不起,爸爸不愿意来,妈妈没有实现你的愿望。”
尸体进入火化间的最后一刻,我已经流不出泪了。
所有的泪都在圆圆去世时流干了。
灰蒙蒙的烟从烟囱中飘得很高很高。
恍惚间我以为看到了圆圆的笑脸。
一伸手,清晰的笑脸突然消失了。
火化结束,外面突然下起了大雨。
我失魂落魄抱着圆圆的骨灰回到别墅,打算收拾一下东西就彻底带着圆圆离开这个伤心地。
东西很多。
大部分都是没失忆前的贺临川给我买的。
珍贵的珠宝、独一无二的裙装、还有几十套房产证。
我捡了一些方便携带的值钱饰品装进行李箱。
只是还没装完,楼下就传来车子熄火的声音。
我心脏骤然缩了一下。
没想到他们会回来得这么快。
我赶紧拉着行李箱下楼,打算悄悄离开。
可还是被贺临川发现了。
他瞥见我手中的行李箱,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你要去哪?”
我不想再和他说话,自顾拎着行李箱往外走。
“拦住她!”
门口的保镖很快将我拦下。
行李箱也应声倒地。
东西乱糟糟散落在地面上。
贺临川居高临下踱步到我面前,“你准备拎着箱子去哪?”
我忽然觉得好累。
出轨的是他。
害死女儿的也是他。
现在问我去哪也是他。
我抬头凶狠地瞪着他,“我们都离婚了,你管我去哪!”
贺临川的声线逐渐发寒,“我什么时候说要和你离婚了?”
他掐住我的下颌,死死盯着我,“没有我的允许,你敢离开试试!”
汹涌的泪流了满脸。
“贺临川,你害死了女儿,现在又要把我也害死吗?”
“你动手吧,我早就不想活了,从圆圆去世那一刻,我就想死了。”
这是贺临川第四次听到圆圆死亡的话。
他手指突然抑制不住地颤抖。
下意识呵斥我:“江映雪,你他妈再敢诅咒她!”
可我绝望的神色和惨白的面容又让他失了心神。
他撇开脸,故意大声掩饰自己的慌乱。
“她昨天还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在烦我,今天就死了?”
“你别骗我了,我不会相信你说的话!”
以前我还会期待他恢复记忆,变成以前那个爱我和圆圆的好丈夫好爸爸。
现在我已经不期待了。
我垂下眼眸,跪在地上将东西装回行李箱。
“离婚协议放在床头柜上,你记得签字。”
这句话不知怎么又惹恼了贺临川。
贺临川一个飞踢将行李箱的东西踢了老远。
“我他妈没说要离婚!”
“她不是想要玉吗?我又买了一块,你给她戴上,不准再提离婚!”
我眼睁睁看着装着圆圆骨灰的水晶盒碎了一地。
“不要!圆圆!”
我连滚带爬去捡圆圆的骨灰。
可怎么搓也抵挡不了无情的大雨。
又急又烈的暴雨将骨灰冲了个干净。
我跪在地上嘶吼:“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撕心裂肺的嚎啕让贺临川脸上头一次出现了惊恐。
他眼睛猩红,头痛欲裂。
“你还在骗我是不是?这根本不是她的骨灰!”
贺临川还是不相信。
心脏像是被利刃剜了又剜。
但好像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我抱着盒子里最后一点骨灰转身离开。
贺临川想追上来,却被刚回来的叶蓁蓁拦住。
“川哥哥,映雪姐还在骗你,她就是为了让你心存愧疚罢了,你不能掉进她的圈套!”
贺临川浑身都僵住了,想甩开叶蓁蓁的手去追,又放不下身段。
他的头很痛,又杂又乱的片段不断涌进脑中。
他抱着头自言自语:“对,她只是骗骗我罢了,圆圆肯定没死。”
可紧接着他突然倒在了地上。
朦胧的意识中好像是圆圆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