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临川在医院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头痛欲裂。

杂乱的记忆碎片充斥了整个脑子。

“老婆,老婆!”

叶蓁蓁听到贺临川的呼喊赶紧走过来。

“老公,你吓死了我,怎么会突然晕倒?”

叶蓁蓁眼睛红红的,紧紧握着贺临川的手。

贺临川下意识将手抽离,眼神也冷了几分。

“你怎么在这里?我老婆呢?圆圆呢?”

叶蓁蓁的笑容僵在脸上,很快掩饰下去。

“川哥哥,你说什么呢?我就是你老婆呀?孩子在家呢,你要看孩子吗?我现在就打电话叫人送过来。”

贺临川的眉毛拧地很紧,“我老婆不是你,是映雪。”

“老公你记错了,我就是你老婆。”叶蓁蓁慌乱的神情出卖了她。

贺临川一把推开了叶蓁蓁,神色格外冷冽,“滚。”

叶蓁蓁讨好地笑着,打开手机相片,“川哥哥,你看,这是咱们的儿子,昨天刚办的满月礼。”

“你看宝宝在你怀里多开心啊。”

叶蓁蓁说完,小心翼翼看着贺临川的脸色。

贺临川随意扫了两眼,转过视线,冷冷道:“别来烦我,赶紧滚!要不然我叫保镖了。”

叶蓁蓁当下也明白了贺临川已经恢复了记忆,所以才赶紧和自己撇清。

她并不担心自己的地位,反正江映雪那个贱人已经离开了。

小贱人也死了。

贺临川就算再想回头,也回不了。

叶蓁蓁给贺临川掖了掖被角,“临川,你好好休息,我下午再过来看你。”

贺临川在叶蓁蓁走后,赶紧拨打江映雪的电话。

打了十几遍。

里面的女声始终重复同一句话。

【您好,你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请稍后再拨……】

这句话让贺临川彻底明白,江映雪把他的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了。

他靠着病床上,心里又惊又慌。

脑海里全是昨天江映雪在暴雨中哭得支离破碎的样子。

他心脏闷得喘不上气。

对了,圆圆呢?

为什么他这几天都没看见圆圆。

贺临川突然想起叶蓁蓁给圆圆喂花生糖的那天。

叶蓁蓁抱着宝宝,刚放学的圆圆则亦步亦趋跟着贺临川屁股后面,甜甜地喊爸爸。

贺临川觉得很烦。

他被戴绿帽子十年就算了,还养了这个野种十年。

凝眉冷斥:“滚,回自己房间去!”

圆圆被吓得一哆嗦,眼圈晕出了泪珠,小心翼翼坐在沙发上一动不敢动。

叶蓁蓁见圆圆脖子上有一块玉,材质很好。

就哄着圆圆把玉取下来。

圆圆虽然很讨厌叶蓁蓁,但碍于爸爸,她也不敢说什么。

叶蓁蓁在手心里把玩了一会,转身就把这块玉戴在了自己儿子的脖子上。

圆圆当然不肯,哭着说:“这是我的!这是奶奶送给我的!”

贺临川想起来这是祖传的和田玉。

拎着圆圆的胳膊把她拎到另一边,“你有什么资格戴?滚!”

圆圆哭着抽泣,委屈地看着他们。

贺临川有一瞬间心软,但想到她并不是自己的亲生孩子,又狠下心来。

倒是叶蓁蓁拿着糖哄圆圆。

他看到是花生糖的瞬间,下意识开口说:“她对这个过敏。”

叶蓁蓁轻笑:“川哥哥,你记错了吧。”

贺临川这才意识到自己记错了。

圆圆不知道是什么糖,又不敢拒绝叶蓁蓁,只好吃下了。

几分钟后,圆圆并没有任何异样。

贺临川胸口憋了一口气,呼不出来,咽不下去。

果然。

圆圆没有遗传他的过敏体质。

他又在痴心妄想什么。

DNA报告上写的很清楚,他和这个野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他觉得圆圆刺眼极了,拉着叶蓁蓁就往外走。

把圆圆独自关在家里。

贺临川一拳砸到病床上。

他竟然犯下了这么大的错!

慌乱间,他拔掉针头就往外跑。

圆圆肯定还在别墅门口等着他。

等他出现,圆圆一定会仰着头甜甜地叫爸爸。

他一路飙车到别墅。

别墅内外静悄悄的。

他高声呼喊了两声,“圆圆?老婆,你们在吗?”

可没有人回应他。

只有保姆抱着叶蓁蓁的孩子无措地站在二楼上,小心翼翼地问:“先生,您是叫宝宝吗?他刚睡下。”

贺临川瞬间阴沉下脸,“我叫的是圆圆!你听不懂人话吗?”

保姆吓得一哆嗦,她从未见过先生这个样子。

“圆圆……圆圆……”

“圆圆在哪?”

贺临川又沉声问了一遍。

像是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保姆眼圈瞬间红了,嗓音也带着哽咽:“圆圆她不在了。”

“你撒谎!”

贺临川的怒吼把孩子吓哭了。

以往从来不觉得孩子厌烦的贺临川,听到哭声,一阵烦闷。

“把他放屋里再来回话!”

保姆赶紧把孩子交给月嫂,哆哆嗦嗦站到贺临川面前。

“先生,圆圆她吃了花生糖抢救不及时窒息而死……”

贺明安眼前一阵发黑,耳鸣尖锐得像警报。

他撑着头,掩饰慌乱。

眼神希冀地看向保姆,“你在骗我对不对?当时我看着她吃下的,并未出现过敏症状……”

很快他又说不下去了。

他突然想起圆圆五岁那年因为舔了一口花生糖,上吐下泻。

若不是及时送到医院,恐怕会出意外。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沉寂的别墅。

贺临川不知疼的狠狠打了自己几个巴掌。

保姆手脚慌乱,却不敢上去阻拦。

贺临川又自言自语道:“圆圆在医院是不是?还是说映雪带她出去玩了?”

保姆手指死死捏着衣角,将最残忍的话说出了出来。

“圆圆她……不在了,昨天在殡葬馆火化了,我亲眼看到的。”

轰!

贺临川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撕裂般的疼痛顺着血液蔓延到全身。

他不敢相信是自己亲手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害死了心爱的孩子。

他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踉跄着后退,直到身子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耳边是映雪一遍又一遍的痛诉。

“你说圆圆?她死了。”

“去殡葬馆看圆圆一次,她去世前,一直在喊爸爸。”

贺临川不敢想象映雪亲眼看着圆圆去世会多痛苦。

可他竟然以为她在骗自己。

贺临川发疯似的捶打自己的胸口。

他该死!

保姆紧张出声:“先生,你还好吗?用不用叫医生?”

血泪从眼角溢出。

贺临川痛苦地呜咽。

很快他又从地上爬起来。

他弄丢了圆圆,他要向映雪赔罪。

“映雪去哪了?你知道吗?”

保姆摇摇头,“夫人没告诉我们。”

她随后叹了口气,小心翼翼道:“先生,您别觉得我话多,实在是您做的太过分了,圆圆这么乖巧可爱的孩子……”

“您现在恢复记忆也好,赶紧去找夫人吧,否则覆水难收。”

贺临川赶紧吩咐秘书查找江映雪的下落。

在此期间,叶蓁蓁回来了。

见贺临川坐在沙发上,娇俏着贴近他的身体。

“川哥哥,医生说你还没有恢复好,你怎么回来了?看过宝宝了吗?月嫂说宝宝今天喝奶喝得很香。”

贺临川放下平板,掀起眼皮看了叶蓁蓁一眼。

没头没尾问了句:“DNA报告是你动的手脚吧。”

贺临川说的是肯定句。

当时他做DNA报告那家检测机构是叶蓁蓁介绍的。

叶蓁蓁扯着一个僵硬的笑,“川哥哥,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啪——

贺临川一巴掌扇到叶蓁蓁脸上。

“你还想骗我?我和圆圆本来就是亲生父女,是你在报告上动了手脚!”

“还有,你生的是哪个野男人的孩子?竟敢说是我的儿子?”

“叶蓁蓁,你是不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带着野种滚出去!”

叶蓁蓁彻底慌了。

连笑也扯不出来了。

“临川,我没有骗你,你信我。”

贺临川冷笑一声,“不想滚也行,你自己待在这里,别想离开。”

他关上了大门,“就在这自生自灭吧。”

叶蓁蓁抱着孩子猛烈地拍着大门。

“贺临川,你放我出去!”

“你以为把我关起来,就能让江映雪原谅你吗?做梦!”

“你害死了自己亲生女儿,哪个母亲会原谅这样的刽子手,你只会被江映雪千刀万剐,生吞活剥!”

说到后面,叶蓁蓁接近癫狂。

“你这种蠢货垃圾,若不是看着你有点钱,谁愿意和你亲近!傻叉!”

“我马上就报警让警察来抓你!”

贺临川听到后面,恼羞成怒,直接喊来保镖将叶蓁蓁打了一顿。

又叫来律师,他准备起诉叶蓁蓁,让她返还所有财产。

做完这一切,秘书正好打来电话。

“贺总,已经查到夫人的下落,她去了南方的一个小城。”

贺临川呼吸急了几顺,当即定下机票前往江映雪所在的城市。

我在南方安定下来。

买了一栋小房子。

将安安剩余的骨灰埋葬在院子里。

本来我打算葬在墓园,可附近的邻居和我说,他们这边的习俗可以将死去的亲人可以葬在自己的院子里。

先前还担心圆圆在墓园会太孤单。

这下好了,我可以一直陪着圆圆。

就算死后,我也可以去找她。

圆圆生前喜欢鲜亮的花朵。

我在她的小花园里种了特备多花,月季、蔷薇、栀子、三角梅。

她看见这么多漂亮的花朵肯定很开心。

平常在花店做完工作,老板娘也会送我几枝花。

她知道我刚刚经历丧女之痛,主动提出让我做份工作缓解心情。

在花店帮忙的时候,她会找很多话题。

“映雪,你也别伤心,孩子她也不希望你因此一蹶不振。”

我垂下头颅,忍住酸涩的泪水。

“诶,我就希望她来世还能做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好好保护她,再也不会让她受到这种伤害。”

就是不知道圆圆会不会怨我没有保护好她。

想到此,泪水又忍不住落了下来。

老板娘见状赶紧找纸给我擦拭,“这里风大,总是流泪会落下病根。”

我控制不住自己。

一想起女儿,眼泪就不自觉落下来。

不能因为自己伤心耽误了老板娘的事,我赶紧擦干眼泪,去外面抱花束进来。

恍惚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映雪!”

熟悉的声音让我微微怔住。

再抬眼,那张我看了十几年的面孔出现在我面前。

“老婆。”

贺临川眼睛猩红,小心翼翼叫我。

我只觉得后背都凉透了。

冷号突突往外冒。

手指抖地抓不住花束。

贺临川见我浑身发抖,赶紧把我怀里的花束拿下来。

“老婆,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好?你跟我回去好不好?回去你怎么惩罚我都可以。”

我扭过头吐得昏天地暗。

贺临川吓坏了,拦腰抱起我,神色担忧得厉害。

“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吐到最后只剩下苦涩的胆汁。

我无力推开贺临川,轻声道:“我没事,只是看见你我就觉得恶心。”

贺临川有些受伤,眼睫微颤,嘴唇轻轻颤抖。

回到家,他将我轻轻放在沙发上,半跪在我面前。

“老婆。”

他很轻很轻地唤我。

像没失忆那样。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别这样喊我,恶心。”

贺临川不敢再喊了。

“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你说的对,我脑子被驴踢了!”

“竟然给圆圆喂过敏性的食物,还把她关在家里。”

“我该死!”

我以前曾幻想过贺临川跪地求饶的样子。

可当他真的这样做时,我觉得没意思极了。

因为我的圆圆永远回不来了。

贺临川又开始扇自己巴掌。

一巴掌接着一巴掌。

直到脸颊红肿也不停止。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我不仅失忆,也把脑子弄丢了。”

“听信叶蓁蓁的鬼话去做了DNA鉴定,想当然地认为圆圆不是我的孩子,由着自己作死。”

“又任由叶蓁蓁爬上我的床,任由叶蓁蓁欺负你和圆圆。”

贺临川的嗓音带了几分哽咽。

“我不明白自己怎么了,好像被什么下了降头,忘记了你曾经嘱咐我的话。”

在叶蓁蓁第一次给圆圆上英语课后,虽然圆圆说话不当,但圆圆却并没有看错。

真正认真上课的老师,不会一直把眼睛盯在男主人身上。

可贺临川当时心里有一口气没出来,自然不会相信我的话。

不但不辞退叶蓁蓁,反而由着她自由进入别墅。

后来直接带上了主卧的大床。

也是那一刻我彻底心死。

贺临川失忆不假,可不是失去了脑子。

这样的人已经不再值得做我的丈夫,做女儿的爸爸。

我便开始准备圆圆的转学事宜。

可就是一个下午不在家,就被叶蓁蓁钻了空子。

给圆圆喂了花生糖,害死了她。

我冷眼凝着贺临川,没什么语气道:“去给圆圆说会儿话吧,她就在外面花园里。”

“圆圆死前一直在念叨你……”

说到后面,我喉头发哽,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

贺临川眼泪大颗大颗往下落,“圆圆,圆圆……”

他跪在圆圆的坟前,快将额头磕碎了。

“对不起,圆圆,是爸爸害了你,是爸爸害了你。”

血丝逐渐渗出来。

而贺临川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样,不停地磕头。

泪眼朦胧中仿佛圆圆又回来了。

我伸着手去触摸,圆圆的笑脸又消失了。

“圆圆!”

我崩溃大喊,想将她呼唤回来。

跪倒在地上,“圆圆,你回来看看妈妈好不好?妈妈好想你……”

贺临川趴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我第二次见他哭成这样。

上一次是我被人抓走时,他哭到浑身发抖。

可这次更痛苦。

“好了,说完了就离开吧,你不配再见到圆圆。圆圆也没有你这样刽子手的父亲,你走吧。”

我随手抹掉眼角的泪,冷冷朝贺临川说到。

贺临川转跪在我面前,紧紧抓着我的手。

“映雪,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用我这一生来赎罪。”

我垂下眼睫,将他的手甩开。

“贺临川,不必了,在你将叶蓁蓁带上床的那一刻我们夫妻缘分就断了。”

“而圆圆因你而死,我这一生都不会原谅你。”

贺临川痛苦地垂下头,瘫倒在地上,死死捂着心脏,艰难道:“映雪,你再也不愿意见到我吗?”

我重重点了点头,“不愿意。”

“如果可以,我想亲手杀了你。”

贺临川痛苦地闭上了双眼,发闷的声音从嗓子中溢出。

“我知道了。”

“我不求你能原谅我,我只想为自己赎罪。”

他慢慢起身,身子一晃一晃走到门口。

仿佛风吹一下就会摔倒。

竟不知他什么时候变得这样脆弱。

可这些都与我没有关系了。

我静静坐在圆圆面前,和她说了会儿话。

“宝贝,是妈妈对不起你,没有手刃害死你的人。”

然后将从花店拿回来的话重新放在泥土上。

“妈妈希望你在下面也能快快乐乐。”

本以为贺临川会就此消失。

没想到他卖掉了公司,找律师做了公证,将所有钱财都转到我的名下。

我望着上面数不到尽头的零,突然笑了。

“要这么多钱又有什么用,女儿又不在了。”

本来想这个钱全退回,又不想白白便宜了贺临川。

我将一部分钱捐给了贫困儿童,和没有父母的孩子。

又在当地办了一所学校,给那些上不起学的孩子当老师。

本来以为这一生就会这样过下去。

直到校长和我说,来了一位新的支教老师。

贺临川熟悉的脸出现在我面前时,我有些恍然。

听说他这几年一步一叩首,四处求神拜佛,只为女儿能顺顺利利投胎。

贺临川小心翼翼道:“映雪,我并不是想来打扰你,我只是来支教。”

我脸色并无变化,心情也没什么波澜。

详细给他介绍了学校后就回家了。

等到半夜睡醒,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一个人。

遥遥月色洒在贺临川的侧脸。

不知道他怎么翻进院子里,又在圆圆的墓前跪了多久。

只是我不在意了,

他想跪就跪吧。

日子就这么波澜无惊地过下去。

伤痛慢慢被抚平,可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我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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