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10

不知从何时起，他又开始站在我家楼下，一站就是一整夜，不论刮风还是下雨。

我妈从阳台看了他一眼，转身回了屋。

我在房间里，听着外面下雨的声音，翻着一本已经看了三遍的书。

夜色很深，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就那么站着，不喊，不闹，不打电话，只是站着。

雨淋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衬衫贴着身体，他像一尊被遗弃的雕塑，固执地杵在那里。

我没下楼。

窗帘都没拉开。

他开始做那些我们曾经约定过却没来得及做的事。

他把我们大学时走过的那条梧桐小道铺满了花瓣，拍了照片发给我，我没有丝毫犹豫就删了。

他在我们第一次约会的电影院包了一整天的场，只放我看过的那部老电影，祈求我能去见他一面，我理都没理。

他去我父亲的坟前，跪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妈后来告诉我，她去扫墓的时候，看见墓碑前放着一束白菊，还有一封信，被雨打湿了，字迹模糊成一片。

信上写了什么，没人知道。

我妈把信烧了，她嘀咕着说，看一眼都是脏了眼睛。

他还去了孩子的墓地。

那个小小的墓碑，他亲手擦了一遍又一遍。他在那里坐了一整天，走的时候，膝盖上全是泥。

这些事，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我只是在某天清晨，发现家门口多了一个铁盒子。

里面是一把钥匙，和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句话：“嘉衍，公司、房子、车子，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的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我把它放在门口，连门都没开。

几个月后，我听说她被林溪赶走后回了老家，在那边待不下去，又去了别的城市。

她约过我见一面但我没去。

约定的那天晚上，凌晨三点，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她发来的消息，长长的一段，一条接一条。

“嘉衍，我知道你不会回复我，但我还是想说。”

“作为兄弟，我对不起你。可是你知道吗，我也好嫉妒你。从小到大，你聪明、好看、温柔，所有人都喜欢你。我在你身边，就像月亮旁边的星星，永远发不出自己的光。”

“我拼命对你好，是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重要，可我又恨你，恨你那么轻易就拥有我想要的一切。”

“明明是我先认识林溪的。我们秘密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这辈子只爱我一个。可后来他遇见你，就变了。他看你的眼神，他跟我提起你时的语气，她为了你熬夜写情书……那些事，他从来都没有为我做过。”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你不费吹灰之力，就拿走了我心心念念的全部。”

“可我真的没想害死你爸……也没想害死你的孩子……”

“嘉衍，对不起。可这三个字太轻了，我知道。”

“我要走了，这辈子大概不会再见了。下辈子，我们不要做兄弟了。如果有下辈子，我想做你，我想知道，被所有人爱着，到底是什么感觉。”

手机屏幕暗下去，房间里又恢复了寂静。

我把手机放在床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色很淡，有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凉飕飕的。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下来，不过很快就要天亮了，一切也都要彻底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