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熬好了,沈砚,你让开,我来喂她。”

宋慈端着冒着热气的药碗,用肩膀撞开沈砚。

沈砚皱着眉,却没有像往常那样跟她斗嘴。

他默默退开半步,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我靠在床榻上,任由宋慈一勺一勺地把苦涩的药汁喂进嘴里。

药很苦,却不及我心里的万分之一。

“向晚,你这次真是吓死我了。”

宋慈一边喂药,一边用帕子轻轻擦拭我的嘴角。

她眼眶还是红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你这旧疾,最忌讳情绪大起大落,以后可不能再胡思乱想了。”

我看着她那张美艳鲜活的脸。

这张脸,曾是我在这苦寒北营里最温暖的慰藉。

我父亲替沈砚的父亲挡刀而死。

沈家收养了我。

我从小体弱多病,是宋慈每天变着花样逗我开心。

是她拍着胸脯说,要护我一辈子。

可就是这个说要护我一辈子的人,背着我,成了我丈夫的“慈娘”。

“我没胡思乱想。”

我咽下药汁,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我只是在想,那枚玉扣,真的只是战死兄弟的遗物吗?”

宋慈的手猛地一抖。

药汁洒了几滴在被面上。

沈砚立刻上前,接过她手里的药碗。

“阿晚,你还在纠结这个做什么?”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我说了是兄弟的遗物,难道我还会骗你?”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沈砚被我看得有些心虚,避开了我的视线。

“你刚醒,多休息,我去处理些军务。”

他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营帐。

宋慈也借口去熬药,匆匆跟了出去。

夜深人静。

我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帐外风声呼啸。

隐约夹杂着压抑的争吵声。

我披上外衣,赤着脚,一步步走到帐帘后。

透过缝隙,我看到沈砚和宋慈站在背风的角落里。

“你疯了吗?为什么要把玉扣放在冬衣里?”

宋慈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愤怒和慌乱。

“你知不知道向晚有多聪明?她一定会起疑的!”

沈砚一把抓住宋慈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

“我不是故意的,那是我唯一能留住的关于你的东西!”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浓的痛苦。

“慈娘,我受够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

宋慈剧烈地挣扎着,却怎么也挣不开他的禁锢。

“受够了也得受!是你自己答应要娶她的!”

她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向晚的父亲为了沈伯父连命都没了,你欠她一条命!”

“我欠她的,我用这辈子来还!”

沈砚死死抱着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我会给她正妻的尊荣,我会护她一世周全,可我的心,只能给你!”

“慈娘,我爱的是你,从来都只有你!”

宋慈不再挣扎了。

她靠在沈砚怀里,压抑地啜泣着。

“可是我们这样,对向晚太残忍了……”

“我是个罪人,我怎么对得起她叫我一声姐姐。”

我站在帐帘后,浑身冰冷。

冷汗湿透了里衣。

原来,我所以为的深情,只是他用来偿还恩情的枷锁。

就连姐妹情深,也只是宋慈背叛我之后的愧疚补偿。

他们互相折磨,互相救赎。

而我,只是横在他们伟大爱情中间的绊脚石。

我转身,一步步走回床榻。

帐外的声音还在继续。

“沈砚,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我,就离我远点。”

“慈娘,我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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