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玉容斋开到了江南。

我不再只做香皂和面脂,还收了几个女徒弟。

她们有的是医女家的女儿,有的是香料铺的小掌柜,有的是被夫家嫌弃“不安分”的和离妇。

我教她们识药草、辨肤质、调比例。

京中有人说我不像侯府姑娘,整日抛头露面做生意。

我听了只觉得好笑。

银子进账的时候,可不会嫌我抛头露面。

太后冬日手疾再未复发,特意赏了我“巧心济人”的匾。

从那以后,玉容斋的生意再无人敢轻视。

侯夫人对我的态度也变了许多。

她开始时常送汤送点心来我院里。

有一日,她坐了许久,终于低声道:

“清棠,从前是母亲糊涂,总觉得明珠养在身边多年,更懂事些。”

我翻着账册,没接话。

她眼眶微红。

“你可还怨我?”

我抬头看她。

“怨过。”

侯夫人脸色一白。

我继续道:

“不过现在不重要了。”

她怔住。

我合上账册。

“母亲喜欢谁,偏心谁,是母亲的事。我如今有铺子,有手艺,有银子,也有自己的路。”

“我不再等谁来疼我。”

侯夫人的眼泪落了下来。

我没有递帕子。

迟来的愧疚,不能抵消曾经的偏心。

沈明珠从家庵回来时,整个人瘦了很多。

她不再穿鲜亮衣裳,也不再动不动装出温柔模样。

听说侯爷给她寻了一门外地亲事。

男方家世不显,但胜在人老实。

她没闹。

临出嫁前,她来见了我一次。

她站在玉容斋门口,看着门庭若市的铺面,沉默了很久。

最后,她低声问:

“沈清棠,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做的香皂会出事?”

我看着她。

“我知道三钱一盒做不出好东西。”

她脸色一白。

“那你为何不拦我?”

我笑了。

“我拦过吗?”

她愣住。

我淡淡道:

“我说过每个人肤质不同,说过香料不能乱用,说过我的东西不是普通猪胰子混出来的。”

“可你听了吗?”

“她们听了吗?”

沈明珠嘴唇发抖,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她转身离开。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春桃站在我身后,小声道:

“姑娘,您说她会后悔吗?”

我看着柜台上新摆好的香皂,轻轻笑了。

“后不后悔,是她的事。”

“我只知道,往后我的东西,再不会贱卖给不识货的人。”

门外阳光正好。

一位新来的姑娘拿起香皂,问我:

“沈掌柜,这一盒为何要卖三十两?”

我看向她。

“因为它值。”

她愣了愣,随即笑了。

“那便给我包起来。”

我接过银票,心情很好。

这世上总有人嫌贵。

也总有人识货。

而我的真心和手艺,只留给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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