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裴惊寒安置在书房的偏榻上,大夫刚替我裹好膝盖的伤,叶离歌便到了。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着两名端着红漆托盘的嬷嬷,托盘里搁着一碗黑黢黢,冒着苦气的药汁。

“惊寒,我知道你抬举她是为了气我。可咱们首辅府的规矩不能废,卑贱的通房,不配留种。”

叶离歌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搅着帕子,眼眶还是红的。

裴惊寒正坐在案前翻看公文,闻言,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头看向我,眼神冷漠而疏离。

前世,我也曾这样求救般地看向他,换来的却是他的一句“随夫人处置”。

这一世,我没等他开口,便主动拖着伤腿跪在地上。

裴惊寒沉默了半晌,终究是合上了公文,语调毫无波澜:

“夫人考虑得周全,端给她吧。”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沉到底。

即便他现在正与叶离歌置气,但他骨子里的高傲和利弊权衡,绝不允许一个身份低微的丫鬟乱了血脉。

叶离歌见裴惊寒默许,眼底闪过一抹快意。

她亲自端起那碗滚烫的药,走到我面前。

“许灵汐,喝了它,以后你还是大人的侧室。否则……”

她冷笑一声,端着药碗的手猛地一斜。

“啊!”

滚烫的药汁瞬间泼洒在我撑在地上的手背上,剧痛钻心。

白皙的皮肤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甚至冒起了水泡。

裴惊寒眉头一蹙,身子下意识前倾了半分。

“哎呀,我这手怎么突然不稳了。”

叶离歌假惺惺地惊呼,眼里全是阴狠。

我死死咬住下唇,疼得浑身打颤,却没泄出一声求饶。

我顶着裴惊寒探究的目光,在那碗药彻底泼尽前,伸出另一只完好的手,稳稳地托住了碗底。

“多谢夫人赐药。”

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下,我端起剩下那大半碗还在冒烟的药,仰头,一饮而尽。

苦涩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我被呛得眼泪直流,却在放下碗的一瞬,对着裴惊寒重重叩首,露出了一个凄美又顺从的微笑。

“只要能留在大人身边伺候,奴婢……奴婢什么都不要,名分不要,子嗣……也不要。”

我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哭腔,尽显可怜模样。

裴惊寒死死盯着我那只被烫坏的手,又看向我那双满是哀求和爱慕的眼,握着竹笔的指节有一瞬间的用力。

叶离歌有些慌乱,她没料到我会这么狠,更没料到裴惊寒会是这种反应。

“药已经喝了,夫人若是满意,便请回吧。”

裴惊寒的声音冷得吓人。

叶离歌还想再说,却被他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能悻悻离去。

屋内重回寂静。

我脱力地趴在地上,任由冷汗湿透脊背。

没人知道,这碗药,早在我重生之后,我便买通了那名替我诊治的大夫换成了伤肠胃的寒药,虽会痛,却绝不了育。

裴惊寒走到我面前,蹲下身,长指捏住我的下巴,逼我看向他。

“许灵汐,你当真只要留在我身边?”

我含泪点头,任由那股病态的痴恋在眼中疯狂生长。

裴惊寒,这一世,我要的不仅是留下来,还要你这颗心,为我彻底疯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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