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址在旧书店,我提前十分钟到的。
旧书店光线暗,陆川站在最里面一排。
他认识我。
程砚带我来过一次,陆川请我们吃麻辣烫。
他看着我,眼神沉下去。
我先开口:“对不起,我已经不喜欢程砚了,你们别再找我。”
陆川没有接这句话。
他把程砚的帆布包推过来,放在我面前的书台上。
包里有一张旧公交卡充值小票,两张没用出去的长途车票。
车票日期是程砚来接我那天。
我捏住票角问:“他是不是躲起来了,还在生我的气?”
陆川沉默了很久。
我笑了一下说:“我知道了,他觉得我不值得等,也正常的。”
“他那天在你家楼下。”陆川开口,声音很平,“等到天黑。”
楼下。
耳边嗡的一声,书架上几本书滑落,砸的很响。
我扶住书架,手心出了汗。
陆川伸出手想扶我。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因为在学院里被人靠近就要被罚。
“抱歉。”他立刻收手。
“不用道歉,是我不正常。”
陆川看着我,脸上的颜色很难看:“程砚如果看见你这样,会把那群人全告到底。”
“别告。”我低声说,“告了妈妈会不高兴。”
妈妈带着弟弟进来时,我背对着门。
等我察觉,她已经站在陆川旁边,客气的冲他点了个头说:“谢谢你关心,但家里会照顾好她的。”
我忘了,妈妈从不让我关手机定位。
陆川没动:“照顾到让她连程砚死没死都不知道吗?”
我猛的抬头。
妈妈脸色变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你在刺激病人,这不太合适吧。”
弟弟掏出手机开始录像说:“再纠缠我们报警了啊。”
妈妈手腕在抖。
我看见了。
可我还是走到她身边,站过去,对陆川说:“你别说了。”
陆川看着我。
他眼睛里的那团火慢慢熄掉。
妈妈轻轻握住我的手,手劲不大,温温的。
回家后,妈妈煮了鸡蛋羹。
我小时候最想吃这个,家里总说费时间。
我坐在桌边,闻到热气,喉咙发紧。
妈妈把勺子递给我说:“只要你稳定下来,下个月妈妈就带你去见程砚。”
她笑着对我说:“你看,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句话哪里不对,我听出来了。
但我还是抬头看了她一眼。
就那一秒。
我把勺子接过来,手指一直在抖,但我把一整碗都吃完了,告诉她我会很乖。
弟弟在旁边嗤笑:“现在太会看眼色了,绝了。”
夜里程砚又来了,站在窗边叫我的名字。
我没有立刻过去。
我把陆川给的两张车票从包里取出来,塞进枕套最底下。
程砚问我为什么不走。
“妈妈答应下个月让我见你。”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末班车不会等到下个月。”
我抱紧枕头。
门外,有脚步声慢慢靠近,停在门缝前。
我不知道妈妈站了多久。
手机忽然亮了。
程砚的忌日不是下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