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原地，后背的冷汗把T恤浸湿了一大片。
一百八十万。我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数字。
公司账上满打满算还有四十多万，那是下个月给供应商的货款。
老公的卡里有十来万，是准备给孩子交国际幼儿园学费的。
剩下的只能借。
身后员工们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要不咱们真换地方吧？隔壁好像有个湿地公园。”
“大巴都走了，现在打车过去得一个多小时。”
“那就不去了呗，回公司加班，让老板把团建费折现发红包也行。”
有人笑了一声，很快又收住了。
我知道他们在看我。
二十二个人眼巴巴等了两个月的团建就这么黄了，谁心里都不好受。
但如果我真的刷这一百八十万，回去怎么跟老公交代？
更别提还要和合伙人对账，月底还要发工资。
这些都需要大笔的钱啊！
刘大胖的声音从玻璃房里飘出来，带着不耐烦。
“考虑好了没有啊？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别堵在门口。”
我没有动，脸上写满了挣扎。
刘大胖又从房里踱出来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
“要不这么着吧。你也别觉得我故意为难你，我跟你说句实话，你这个情况我见多了。”
“上个月有一队人说是公司团建，后来查出来就是网红公司的替身，想混普通票进场。”
“最后怎么着？补了钱还上了黑名单，那个公司老板现在连高铁都坐不了。”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像长辈教训晚辈一样语重心长。
“我这是为你好。今天你把钱交了，这事就过去了。你不交，我上报系统，你们公司名字挂上去，以后你们员工出差住不了酒店，坐不了高铁，你负得起这个责？”
我盯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假惺惺的同情。
身后的小王又小声说了一句：
“姐，要不咱们回去吧，大家不会怪你的。”
我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我今天带他们回去，以后每次公司说要发福利，他们嘴上不说，心里都会记得这一次。
记得老板连一百八十万都掏不出来，让他们在检票口被人拦下来灰溜溜地回去。
刘大胖见我不说话，又加了一把火。
“我跟你说句不好听的，你们这种小公司最值钱的就是信用。”
“我今天把你往黑名单上一报，不光景区，以后你们员工出差住酒店，坐高铁，甚至办信用卡，系统都会弹风险提示。”
“你自己掂量掂量，是钱重要还是你全公司以后的路重要？”
这句话像一把锤子，砸在了我最软的地方。
我突然不觉得愤怒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到骨头缝里的清醒。
他吃准了我们这种做小生意的人最怕的不是花钱，而是被被断了征信这条路。
一百八十万卡得太准了，正好是一个小公司砸锅卖铁，东拼西凑能拿出来的极限。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地开口。
“好，我交。”
刘大胖眉头一挑，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冷漠切换成了热情。
他朝身后的工作人员招了招手，立马有人拿着刷卡机笑脸相迎地走过来。
刘大胖笑着拍了拍手掌，用赞赏的眼神看着我。
“早想明白了多好呀！配合景区规定，我也方便做事，你们也能进景区玩一通好的。来吧，这边缴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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