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张建国接过收据看了一眼，眉头就拧了起来。

他把刘大胖拉到一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刘大胖的脸色从白变红，又从红变青，嘴里嘟囔着：

“大数据比对出来的，我哪知道。”

张建国没有再理他，转身走到我面前，换上了一副标准的职业微笑。

“女士，今天的事情可能有误会。这样，您先把团队带进去玩，费用的事情我们回头再协商，您看行吗？”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不用协商。钱我已经交了，收据也开了，我现在只按这张收据来。我们既然是顶流明星替身团队，那今天被你们非法扣留两个小时导致的彩排延误，请按顶流明星替身的身价赔偿误工费。”

“要么你们证明我们是明星替身，按明星标准赔钱。要么你们承认收据造假，那这事就不是消费纠纷，是诈骗。”

张建国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民警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张建国，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这个事，我建议你们双方先固定证据，走正规程序。消费纠纷可以找市场监管局，如果涉及强制交易，那就是治安问题，甚至刑事。”

刘大胖听到刑事两个字，腿一软，扶着墙才没倒下去。

当天晚上，我回到酒店，发现公司群里已经炸了锅。

小王发了一条消息：

“姐，今天的事我越想越气，我把视频发网上了，没露大家的脸，但我要让大家都知道这家景区有多黑。”

我赶紧往上翻，找到了小王发的那条视频。

画面是从侧面拍的，刘大胖叉着腰站在检票口，声音清晰地传出来。

视频的角度很刁钻，拍不到我和员工们的脸，只能看到一群戴着同款棒球帽的背影。

配文写得很克制。

“公司团建被景区强行认定为明星替身团，不交一百八十万不让走。我们就是普通打工人，月薪四千。”

我点开评论区，已经有三百多条回复。

“这也太离谱了吧？大数据比对收钱？”

“景区穷疯了？”

“等一个后续，想知道是哪家景区。”

我退出来，又刷了几下，发现不止小王发了，还有其他几个员工也发了不同角度的视频。

同一个晚上，至少七八条视频在不同的平台上发出去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多，我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吵醒。

是一个陌生号码，对面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语速很快。

“您好，我是新报的记者，请问您是昨天在云栖景区被强制收费的团队负责人吗，方便接受一下采访吗？”

我没来得及回答，第二条电话就打进来了，紧接着是第三条，第四条。

我索性把手机关了静音，坐在床边，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刘大胖说过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你们这种小公司最值钱的就是信用。”

他说得对，信用确实值钱。

他们的景区，更值钱的也是名声。

上午九点，我打开手机，消息多得根本看不过来。

小王发来的链接里，那条视频的播放量已经过了三百万，转发五万多条。

评论区彻底沦陷了，清一色都在骂景区。

“这种景区应该列入全国旅游黑名单。”

“求景区名字，我要避雷。”

“大数据比对？这借口也能想出来？”

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李律师吗？之前跟你咨询过的那个合同纠纷先放一放，我这有个新案子，比那个大一百倍。”

天已经亮了，酒店的窗帘缝里透进来一束光，正好落在那张一百八十万的收据上。

顶流女星替身团队这几个字在晨光里格外刺眼。

我盯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

谢谢你们给我这个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