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上高速的时候,天早已黑透。
郑主任和我坐在前面,刘美兰则缩在后座角落里,不停地落泪。
偶尔她还会嘟囔几句,说自己真是该死。
我从前排后视镜里观察她,她早上那双不可一世的眼睛,已经哭得红肿。
整个人的面部也变得十分憔悴。
看她这样,我心生怜悯。
但一想到她今早对我的脸色,我也没好心情安慰她。
很快车子便转过山湾,开到了村门口。
映入眼帘的许许多多的好心人正在为青山村而忙绿。
他们有的在搬米袋子,有的在分馒头,还有的在分粥。
负责舀粥的人扯着嗓门大喊:
“一家一袋米,大家别着急!人人有份!”
刘美兰率先推开车门冲了下去,她跌跌撞撞的闯入人堆里,拽住一个村民的胳膊便哭着询问:
“伯伯!我爸妈呢?我爸妈去哪呢!?”
“兰兰?你爸妈下午饿晕了,赵村长就送他们去县里的医院了。”
刘美兰只好腆着脸,求着郑主任和我,让我们送她到县医院里。
郑主任于心不忍,点点头发动了车。
在车子快到医院的时候,刘美兰的电话突然响了。
她颤抖着手接起电话,赵村长的声音焦急万分:
“不好了兰兰!你爸妈送去医院抢救,结果你爸爸没抢救过来!”
刘美兰整个人僵住了,脸上那仅有的血色瞬间褪去,再无半点生气。
她艰难的问出下一句:
“那...我妈呢?”
“你妈还在昏迷中。”
赵村长还在电话那头说话,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突然,她朝自己猛扇了一巴掌。
“是我害死了我爸...”
郑主任刚把车子停在医院门口,刘美兰就不管不顾的冲了下去。
她刚跑到走廊尽头,就看见手术推车上盖上了一层白布。
刘美兰猛地扑上去,跪在推车前面,哭得声音嘶哑:
“爸!女儿不孝!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啊!”
医生在一旁劝她节哀,可她还是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这时,护士赶来通知,说刘美兰的妈妈醒来了。
刘美兰这才有了点反应,僵硬着身体,一瘸一拐的走到妈妈的病房。
她的妈妈显然已经饿过头了,面黄肌瘦,整个眼眶都是凹进去的。
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一圈。
刘美兰有些艰难的开口:
“妈...”
妈妈一见到她,便控制不住落泪。
紧接着下一秒,刘美兰扑通一声,跪在了她妈面前。
我和郑主任刚赶到病房,便看到了这一幕。
“妈,对不起...爸爸是被我害死的...”
她妈愣住了,眼睛直直的盯着她,在等着她接着说下去。
“赵村长说青山村的救灾粮被绿通刘美兰扣下了,那个刘美兰是我...”
她把话说完,像是觉得无地自容,把脸低了下去。
她妈妈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随后,她妈妈狠狠扇了刘美兰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