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酒店,深夜的冷风扑面而来。
我站在路灯下,揉了揉依旧有些发麻的半边脸,正准备伸手拦一辆出租车,包里的手机突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两个字:“妈妈”。
按下接听键的那一刻,我原本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不知为何,突然有些发酸。
“小礼啊,吃晚饭了没有?”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熟悉、温和却又带着些许疲惫的声音。
背景音里还有村头老黄狗的吠叫声,以及我爸在灶台前忙活的锅碗瓢盆声。
“吃了,妈。你和爸呢?”
我极力克制住自己声音里的颤音。
“我们也刚吃完。你爸今天去镇上卖了烟叶,收成不错,特意炒了两个肉菜。”
我妈笑呵呵地说着,可顿了顿,语气又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对了小礼,刚才……你小姨给我打电话了。”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紧,心底冷笑一声。
王老师动作倒是快,知道在我这里求情无望,转头就去向我妈施压了。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包括她打我的那一巴掌、她收红包不办事还反咬一口的嘴脸通通说出来。
电话那头我妈的声音却突然变得无比严肃和心疼:
“小礼,你小姨在电话里哭哭啼啼的,说你今晚不听话,在外面跟人闹事,她为了大局,不得不教训了你一下。她还让我劝劝你,让你别去学校纪委举报她,说都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我妈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那不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愤怒。
“小礼,你跟妈说实话,她是不是动手打你了?!”
我闭了闭眼,低声答道:“嗯,她当着所有同学和外人的面,扇了我一巴掌。”
“啪嚓!”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似乎是我爸在旁边听到了,气得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
接着,我妈在电话里直接哭出了声,却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心疼极了:
“这个黑了心肝的人!她怎么敢打我的宝贝女儿!”
“当年她考大学没学费,是你外公和你大舅砸锅卖铁供她上的!开学前,我和你爸背着几万块钱去求她,给她买了几千块的补品,作揖说好话,求她看在血缘的份上多顾着你点。她收钱的时候答应得天花乱坠,现在为了她那个什么狗屁职称,竟然敢打你?”
我妈在电话那头,声音大得连路过的行人都侧目:
“小礼,你别怕!这学咱们该上上,有委屈一分都别憋着!你尽管去学校纪委举报她!收红包的事,妈手里有当时给她转账的银行记录,还有去她家送礼的行车记录仪视频,妈明天一早就坐最早的一班车,把这些证据全送到你们校长办公室去!”
“不就是一个辅导员吗?不就是一个副教授吗?我们不稀罕这个亲戚!敢动我女儿,我让她这辈子都在学校抬不起头来!”
听着我妈连珠炮一样的怒骂和毫无保留的护短,我的眼泪终于夺眶而出,顺着红肿的脸颊滑落下来,却一点也不觉得疼了。
“妈,对不起,让你和爸担心了。”我哽咽着说。
“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我妈抹了抹眼泪,语气重新变得温柔而坚毅:
“你是爸妈好不容易养大的姑娘,送到省城是让你去学本事、看世界的,不是去给那些势利眼和小人当出气筒的。你做得对,人穷不能志短,咱不占别人的便宜,但也绝不受半点窝囊气。”
“别怕,明天我和你爸就去省城接你,妈给你炖排骨汤喝。今晚早点回宿舍睡觉,天塌下来,爸妈给你顶着!”
挂断电话,我看着天空中高悬的明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脸上的红肿还在,但我的心里,已经是一片滚烫与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