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升被烫得满脸通红。
他恼羞成怒,抹了一把脸上的油,举起手似乎想对我动手:
“你个贱货敢——”
话音未落,一只大手从旁边探出,狠狠拎住了秦升的后衣领。
是蒋牧阳。
不知他什么时候来的,就站在我身侧,把我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秦升,你他妈的再敢骚扰我老婆一下试试?”
“我一个电话,保准让你进去拘留所吃三四天牢饭!”
秦升欺软怕硬,只敢欺负我一个女人。
一见蒋牧阳,顿时又不说话了。
蒋牧阳冷冷地盯着他,像丢垃圾一样松了手。
秦升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油腻的地板上,再也不敢抬头看我们一眼。
蒋牧阳这才转过身,眉头紧锁,低头仔细打量我:
“吓着没,这汤烫不烫?”
“为了这种人气着自己不值得,咱不吃了,我带你去吃其他家麻辣烫。不是不让你吃,是怕外面的东西不干净。”
蒋牧阳揽着我,走出了这家店面。
车子路过民政局的时候,我侧头看了一眼。
反向彩礼的试点早已没人再提过,连横幅都被撤下去了。
那反向彩礼的直播板块也不知何时全下了。
那些当初试点参加反向彩礼的男人,要么像秦升一样人财两空,要么像小李一样被撬了女友,天天蹲在工位上骂女人现实。
蒋牧阳拗不过我馋。
特意找了家明厨的干净小馆子,重新点了份麻辣烫。
我捧着碗,正慢悠悠挑着藕片吃,身后那桌小情侣的对话就飘了过来。
“我妈说了,彩礼八万八,真不多,邻村嫁闺女都要十万八呢……”
女生的声音软乎乎的,带着点商量的意味。
“八万八?”
那男生的嗓门瞬间拔高,说出来的话竟然和当年秦升一模一样:
“你还真敢要啊!你知不知道这对我爸妈来说,那是半条命啊!你这是要彩礼还是要逼死我们家?最多最多给你五万八!”
“再多一分钱都没有了,真没得商量了!”
空气凝固了几秒。
紧接着,是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的声响。
那个女生没再争辩,也没哭哭啼啼,起身说道:
“那我们就分手吧。”
“真要是跟了你,这日子没法过。”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我看着那女生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心里竟生出佩服。
这姑娘比我当年果断多了。
那男生被女友甩了面子,脸涨得通红,又看到我们在偷听。
不死心地扭头问蒋牧阳:
“大哥,我看你也是结了婚的,你说说公道话!她要八万八是不是太过分了?你当初娶嫂子花了多少?”
蒋牧阳闻言抬眼扫了他一下,忽然朝我狡黠地挑了下眉。
转回头装出一脸愤慨:
“太过分了!这哪行?你就不该惯着她!还八万八?”
“我当初娶我老婆,一分钱没花!”
他声音说得那叫一个斩钉截铁。
我憋着笑低头搅酸梅汤,知道他这是看不惯这男生的抠搜劲儿,故意逗他玩呢。
那男生果然听得眼睛都亮了,连连点头:
“就是,就是!都是被社会上的舔狗惯的!”
“要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像哥你这么清醒,都团结起来不给彩礼。看她们还敢不敢狮子大开口!”
说完,那男孩又一边吃起麻辣烫,一边打电话给兄弟胡乱吹着牛逼。
临走的时候,我还听到他豪情万丈地吼道:
“八万八的车也叫车?”
“垃圾货吧。”
我默默轻叹了口气。
有些男人啊,八万八的彩礼要了他的命,八万八的车也叫车。
车子缓缓启动,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窗外,华灯初上。
从那天以后,再也没有人提过反向彩礼这件事了。
我靠在沙发上摸着肚子,蒋牧阳正蹲在地上给婴儿床拧螺丝,台灯暖黄的光落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说来说去,网上那些吵得震天响的口号。
终究抵不过日子本身的温度。
自己过得幸福,才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