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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像是丢了魂。
我没有再争吵,面对父母的冷嘲热讽和弟弟假意的关心,我只是沉默。
在他们看来,这是我被那记耳光打服了,终于认清了现实,准备逆来顺受。
他们开始在我面前毫不掩饰地讨论如何利用新视频带来的热度,策划下一场表演。
而我,只是在麻木的顺从中,等待着身体和精神彻底崩塌的那一天。
那天,我妈嫌我待在家里晦气,让我去打扫他们的房间。
我跪在地上擦地板,因为贫血,起身的瞬间天旋地转,我下意识地扶住了床头柜。
“哗啦”一声,柜子上一个盒子被我打翻,里面的东西洒了一地。
我慌忙去捡,却发现了一张名表发票。
上面清楚地印着:【男士机械腕表,人民币:捌万柒仟元】。
付款日期,就在三天前。
我捏着那张发票,浑身颤抖。
八万七千块。
三天前,我被全网咒骂,三份工作同时辞退,断了所有的收入。
而他们,却用网友们充满爱心的捐款,给自己买了一块近九万的手表。
愤怒吗?
不,我感受到的,是比愤怒更深沉的荒谬和悲凉。
我小心翼翼地将一切恢复原状,把发票藏进了自己的口袋。
那个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深夜,客厅里传来了压抑不住的庆祝声,还有开啤酒的声音。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门边。
按下了手机的录音键。
“妈,我这天天装病快装吐了,嗓子都快咳废了,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玩啊?”
是弟弟苏明的声音。
中气十足,没有丝毫的病态。
我妈笑着说:“你急什么!没看捐款马上就要破百万了吗?等拿到这笔钱,我们就对外说出现医疗奇迹,你病好了!到时候你想去哪玩就去哪玩!”
“还是这次你姐爆发得好啊,”我爸得意地呷了一口酒,
“恶毒姐姐抢救命钱这个设定,简直就是流量密码!网上那帮傻子就吃这一套!这丫头,就是咱们家的财神爷!”
我默默地听着,心脏已经痛的失去感觉。
他们兴高采烈地讨论着拿到百万捐款后,要去市中心买一套大平层,再给我爸换一辆新车。
他们规划着美好的未来,
苏明这时说道:“对了妈,从苏念那丫头身上抽的血,黑市那边的老王说价格又涨了。”
“下次抽血的时候,你跟诊所那边打个招呼,让她多抽点,别浪费了,那可都是钱。”
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坍塌。
掌心被我攥出了鲜血,可我却毫无所觉,仿佛疼痛都变得麻木。
所有的牺牲和忍耐。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黑色笑话。
我按下了手机停止录音键,将那份奢侈品发票和这段录音,小心地保存好。
我看着镜子里那个瘦骨嶙峋的人影,扯动了一下嘴角。
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