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电话那头老师的语气笃定：

“经过检查复验，各小题得分合成后与最后成绩一致，也没有漏填小题得分的情况。”

“成绩没错，确实是720分。”

那一瞬间，我悬了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眼眶一下就热了。

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叹息。

我猛地转过身，才发现爸妈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脸上写满了心疼和无奈。

爸爸低着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没关系的，250就250吧……大不了爸爸去借钱，供你复读，好吗？”

我愣住，心脏猛地一沉。

“可是老师刚刚说的，明明是我考了720分啊！”

我连忙翻出手机，点开那段录音，按下了播放键：

可爸妈听着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暗，眉头越皱越紧。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

只要涉及到成绩，我听到的、看到的，和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我慢慢放下手机，扯了扯嘴角。

想笑一下，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

“爸妈，如果我说……我一直以来看到和听到的分数，和你们都不一样，一直都是720，不是250，你们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可他们却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

妈妈第一个红了眼眶，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她紧紧攥住我的手：

“傻孩子，爸爸妈妈相信你。”

爸爸也走过来，粗糙的大手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们没有文化，一辈子没出息……唯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这么一个女儿。”

“我们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

那晚，我几乎没睡。

爸妈的相信反而给我造成了恐慌。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

万一，他们都没有问题，是我错了呢？

万一那个720分，真的只是我精神出了问题，自己给自己编造的幻觉呢？

我一个人被认为是疯子、被人嘲笑就算了，绝对不能让爸妈也趟这趟混水。

第二天一早，我瞒着爸妈，一个人去了市里最好的心理医院，做了全套的精神状态评估。

医生翻着报告，抬头看了我好几眼，语气笃定。

“宁嘉欣同学，你没有任何精神问题。认知功能正常，情绪稳定，压力指数也在正常范围内。你这状态，比我见过的绝大多数考生都好。”

我捏着那份报告，既松了口气，又更慌了。

如果我真的没问题，

那问题出在哪里？

我还是没想明白。

高考填报志愿开放那天，我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720分，又看了看那一排院校名字，沉默了很久很久。

北大，清华，复旦，浙大……

每一个都曾是我梦寐以求的地方。

最后我还是把北大拖到了第一志愿，清华放在第二。

然后在第三栏里敲下了“蓝翔职业技术学校”。

爸妈为了我的学业，已经耗尽了所有精力和积蓄。

妈妈天天在地里干活，腰伤早就落下了。

却因为怕花钱，一直不敢去医院看。

每次看到她弯腰时咬牙忍痛的样子，我心里都像被刀割一样。

如果复读一年，他们又要多熬一年苦日子。

我已经很内疚了，真的不想再因为自己的执念，去向他们索取更多。

如果清华北大都没有录取我，我就去蓝翔。

如果不能去理想的学校，那学一门技术也好，早点读完书，早点赚钱，早点让他们别再那么累。

也不算太糟糕。

后面的几天，我逼着自己放松下来，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尽量不去想成绩的事。

可心里那根弦，始终没有松过。

直到录取通知书发放的那天。

快递员敲门时，我几乎是冲过去的。

接过那个薄薄的信封，我的手指都在抖。

心脏怦怦狂跳。

我深吸一口气，撕开封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