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野离开伦敦那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雨。
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身影拖着行李箱慢慢消失在街角,灰色的天空把他最后一点轮廓也吞掉。
我拉上窗帘,回到桌前继续写论文。
键盘敲击的声音,配上窗外潮湿的泥土味,莫名让人安心。
大学室友给我转发了一个链接。
周媛媛在微博上发小作文,大意是“七年的闺蜜因为一个男人翻脸,我被误会得好委屈。”
评论区有人心疼她,有人追问怎么回事,她回得含含糊糊,留足了想象空间。
我连点开的兴趣都没有。
倒是几个大学同学私聊问我:“你跟媛媛怎么了?她发的那个什么意思?”
我回:“她拿了我的钱,抢我男朋友,倒打一耙说我是小三,你要信她就信,我不自证了。”
对方沉默几秒,回了一句:“操,我就知道是她有问题。”
后来我才知道,周媛媛那篇小作文底下,有人贴了江野朋友圈的截图。
就是那张烟花合照,配文“是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发截图的人是我大学室友,她说:“谁是小三,大家长眼睛的自己看。”
评论区风向一夜之间全翻了。
周媛媛删了微博,再没动静。
我没再关注这些破事。
手机亮了一下,是学院导师发来的邮件,问我下学期的课题方向有没有想法。
我把课题报告发过去。
导师回复的很快:“很好,继续保持。”
简简单单六个字,却比江野说过的一切情话都让我踏实。
接下来的日子忙得脚不沾地。
实验室,图书馆,公寓三点一线。
有时候赶论文赶到凌晨,我就直接煮杯黑咖啡,洗把脸继续干。
我忽然发现,我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江野了。
从前在学校,哪怕他半天不回消息,我都会心神不宁地翻手机。
反复猜测他是不是在忙,是不是没看见,是不是和周媛媛在一起。
那时候的我,像一只竖着耳朵的兔子,风声鹤唳。
而现在,我不用在乎任何人。
没人嫌我穿得不合适,没人替我安排工作,也没人觉得我不行。
我终于活成了自由的人。
期末的时候,我的论文被推荐到校刊发表。
导师在组会上念了段我的论文,转头对我说:“Meng,你比我想象中更适合做研究。”
我笑了笑,眼睛有点发酸。
这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被人当面肯定。
回到公寓,我把论文截图给我妈。
她回了条语音,点开是她笑到合不拢嘴的声音。
“我闺女出息了!妈给你寄了你爱吃的腊肠,你查收一下。”
我蹲在公寓地板上,拆那个从国内漂洋过海来的包裹,腊肠用旧报纸裹了一层又一层。
最里面塞了封手写信。
我妈的笔迹歪歪扭扭:“小茉,妈想你了,你在那边好好吃饭,咱家现在宽裕了,别省钱。”
我捧着信,鼻子有点酸,但心里是满的。
半年后的一个傍晚,我从实验室出来,手机响了一声。
我妈给我发来八卦。
“我今天出门,碰见周媛媛她妈了,说媛媛跟人合伙开的美甲店倒闭了,欠了一屁股债,她妈在菜市场哭呢。”
我看着那条消息,居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笑着回复,“她和江野,都和咱们没关系了。”
其实,江野后来又寄过几次东西。
茶叶,围巾,一本我从前很想要但嫌贵没买的画册,甚至还有一双鞋。
是一双平底鞋,米白色的软底羊皮,鞋垫厚厚一层,一看就很好走路。
包裹里附了张纸条,“别再穿高跟鞋了。”
我把纸条折好扔进垃圾桶,把鞋装进袋子,寄去了慈善商店。
他没资格再关心我穿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