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调解那天,周浩峰来了。
他穿了一身旧西装,头发特意打理过,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
可眼里的疲惫藏不住。
见到爸妈,他第一句话依旧是。
“爸,妈。”
我妈没有应。
我爸也只是淡淡纠正。
“叫周先生、林女士吧。”
周浩峰脸色一白。
调解室里,律师把证据一份份摆出来。
亲戚群聊天记录、婚礼视频、小区闹事报警记录、公司滋扰监控,还有王佳丽父母关于婚宴贷款的部分录音。
每一份都像一记耳光。
周浩峰从最开始的辩解,到后来的沉默,最后只是低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
调解员问他是否同意解除收养关系。
他猛地抬头,声音发哑。
“如果我同意,是不是以后就真的跟他们没关系了?”
我爸平静回答。
“是。”
“我们不会再要求你赡养,也不会再插手你的人生。”
“当然,我们的财产,也与你无关。”
周浩峰眼眶红了。
“你们真的这么狠?”
我妈终于开口。
“浩峰,狠的人不是我们。”
“你逼小夏离家时,想过她会不会难过吗?”
“你让我们在婚礼上交房本、道歉时,想过我们是养了你二十多年的父母吗?”
“你在群里造谣,把小夏说得那么难听时,想过她也是叫过你哥哥的人吗?”
她每问一句,周浩峰的脸就白一分。
最后,他颓然坐回椅子上。
“我只是……我只是怕自己什么都没有。”
我妈眼里泛起泪光,却没有再心软。
“人不是因为没有房子车子才可怜。”
“是因为没有良心,才会什么都留不住。”
周浩峰沉默了很久,终于在文件上签了字。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二十多年的亲缘也像被划开一道不可回头的线。
离开法院时,阳光很好。
我妈站在台阶下,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扶着她。
“妈,难受吗?”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难受,但也轻松。”
“以后不用再担心他什么时候回来伤害你了。”
我爸拍了拍我的肩。
“走吧,回家吃饭。”
“今天爸下厨,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笑着点头。
后来,周浩峰的消息零零碎碎传来过几次。
王佳丽的孩子出生后做了鉴定,果然不是他的。
王家和他彻底撕破脸,婚宴贷款也因为合同责任闹上了法庭。
他的工作最终没保住,听说去了外地,从基层销售重新做起。
至于王佳丽,孩子生父不认,王家父母为了面子焦头烂额,曾经那些嚣张的炫耀,最后都成了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我们家,慢慢恢复了平静。
爸妈把房子重新装修了一遍,把原来周浩峰住过的房间改成了书房和茶室。
我妈开始学插花,我爸迷上了钓鱼。
周末时,我会开车带他们去郊外散心。
那辆曾被周浩峰理所当然占用的车,如今安安稳稳停在我名下。
有一天傍晚,我陪爸妈散步回来,路过小区门口,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周浩峰站在马路对面,手里提着一个旧行李袋。
他看见我们,似乎想过来,又停住。
我妈也看见了他。
她脚步顿了一下。
我握紧她的手。
她沉默几秒,最终收回视线。
“走吧,小夏。”
“回家。”
我们转身进了小区。
身后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却再也追不上来。
家门打开,饭菜香气扑面而来。
我妈笑着说今天买了我最爱吃的草莓。
我爸在厨房里喊我端盘子。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
所谓家,从来不是谁嗓门大,谁会哭闹,谁就能霸占的地方。
家是有人护你、信你、爱你。
而不懂珍惜的人,终会被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