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我回了老家。
小区路口新开了一家便利店。
我走进去,想买瓶水。
狭窄的货架间,我低头看着矿泉水,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妈?”
声音怯懦,却十分熟悉。
我僵住了,几秒后,我缓缓转身,看见了李清瑶。
她挺着大肚子,快足月的样子,穿着宽大的棉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
她看到我,眼眶瞬间红了:
“妈,真的是你,我特地在家门口这个便利店打工,我一直在等你回来。”
我本来打算在这个小区租个房,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了她。
我把手里的矿泉水瓶捏得咯吱响,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你认错人了。”
我转身走向收银台,打开付款码。
李清瑶跟了上来,声音发颤:
“妈,你别走,我很想你……”
“我快生了,可是我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她扑上来想抓住我的手,我往后退了半步,冷声说:
“我不认识你。”
我接过收银员递来的水,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身后她的脚步声跟了上来,拖沓而沉重。
“妈!妈你等等!”
我加快脚步,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
“妈!”
她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哀求变成了痛苦的呻吟。
我回头,看见她捂着肚子,脸色煞白,整个人顺着玻璃门滑了下去。
她的裤子,慢慢湿成一片。
羊水破了!
她蜷缩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额头上的汗珠大颗大颗滚落:
“疼,好疼。”
“妈,我要生了,救救我。”
我被钉在了原地,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路人围了过来,有人打了120。
她朝我伸出手,声音细地听不太清:
“妈……”
我还是没狠下心,蹲下去,握住了那只手。
“别怕。”
救护车来得很快。
我跟着上了车,看着她躺在担架上,一阵一阵疼得浑身发抖。
她死死抓着床板,痛苦地扭动着。
护士看着她,着急询问:
“看样子是快生了,你的家属呢?孩子的爸爸呢?”
她死死咬着嘴唇,沉默着没出声。
我心口猛地一阵绞痛,别过脸,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到了医院,急诊,推进产房。
我跑上跑下办手续,垫付押金,签字。
护士问我是不是产妇母亲,我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三个小时后,门开了。
护士抱着一个襁褓出来,喊:
“李清瑶家属?”
我慌忙跑了过去。
“母女平安,是个女孩,六斤二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