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宣判那天是个晴天。
我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身后是十多个曾经在群里登记过被盗经历的女孩。
有些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
张桂芬被法警带进来的时候瘦了不止一圈。
原本乌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手腕上被手铐硌出两道红痕。
她走进被告席的时候,目光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脸上,像是有什么话要说。
“被告人长期盗窃,社会影响恶劣,7年有期徒刑,并处罚金3万。”
锤子落下的一瞬间,张桂芬的肩膀也塌了下来。
后排传来哭声,隐隐约约。
听得清是宿管儿媳妇的声音。
宣判结束,张桂芬被法警架着往侧门走。
经过旁听席的时候,她忽然回头,死死盯着我。
沙哑的声音里满是不甘:“我……我就拿了几样东西……”
她后半句话没说出来,就被法警的呵斥打断。
紧接着身影消失在门后面。
我坐在原地没动。
直到她的身影再也看不见。
我胸口里那股气才终于彻彻底底的呼了出来。
张桂芬入狱的消息传到学校,学校给我们换了新的宿管。
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说话轻声细语的。
学生进出她都会抬头微笑,和以前那个只想着占便宜的宿管截然不同。
辅导员的处分晚了一个月,通报贴在学院公告栏最下角。
【因为在宿舍管理工作中存在失职行为,经研究决定给予记过处分。】
我内心毫无波澜。
我的那张记过处分单已经在我毕业答辩前一周被撤销了,通知是辅导员亲自送到我手上的。附带一句,学校评估期结束了,这个处分不影响你毕业。
关于张桂芬的后续是我从律师那里听来的。
她儿子儿媳妇最开始想要把她保外就医。
但是经过医生那边评估之后,她的病情完全没有达到保外就医的标准。
她的儿子和儿媳也在判决结束之后搬离了这座城市。
听说是回了老家。
直播账号被封后,就再也没有开过新的。
毕业后,我入职了一家很不错的公司,在里面做宝石饰品设计师。
某天我照常去上班,余光却瞥到邻座同事的手机屏幕,上面是熟悉的短视频软件。
一个挺着肚子的年轻女人正在对镜头哭诉着什么。
我视线停顿了两秒,然后认出了那张脸。
是宿管的儿媳,她瘦了也憔悴了,和三年前的直播卖惨如出一辙,只是背景换了。
从宿舍门口换到了窗帘拉得很严实的逼仄小屋。
她应该是开了个新账号,弹幕稀稀拉拉的,直播间只有十几个人。
我移开目光不再看。
直到又过了很久,我一直没有恋爱,家里人给我安排了相亲。
对面的男人畏手畏脚端起咖啡,局促的看着我:“我们家穷,你要是嫁进来的话就得懂事点……”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句话,我简直要笑出来。
我自顾自喝着咖啡,不去管对面人说了什么。
毕竟我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因为别人几句话就臊的满脸通红,无地自容的小女孩了。
最后,我结了自己那杯咖啡的钱。
慢悠悠走出了咖啡馆。
阳光洒在我身上,让我浑身都暖洋洋的。
现在再回忆起那件事。
细节已经慢慢模糊了。
我记得的不是恐惧和愤怒,而是那天走出法院后照在身上的阳光。
我很庆幸自己当时并没有选择忍气吞声,而是追查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