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静得可怕,
只有那台心电图机发出的单调、刺耳的“滴——”声,在空气中回荡。
秦宇的身子猛地僵住,那一叠薄薄的档案在他手中,却重若千钧。
他的手指开始剧烈颤抖,纸张被捏得变了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你说什么?”他嗓音沙哑,求助似地看向助理。
助理咽了口唾沫,脸色惨白如纸,颤声道:
“大少爷,昨天晚上接回来的……不是季夫人的父母。您母亲昨天刚从海外回国,和您父亲本想给您一个惊喜,结果在机场路上被……被我们的人接走了。当时保镖以为是季家的人,就直接……”
剩下的半句话,助理没敢说出口。
但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
秦宇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病床上那两具已经毫无生机的、残破不堪的躯体。
他像是发了疯一样冲上前,一把推开守在床边的保镖,
用那双颤抖得不像样子的手,去扒拉那两张早已看不清面容的脸。
没有四肢。
眼眶空洞。
舌头被割。
可是,当他颤抖着摸到那具苍老躯体脖颈处的伤疤时,他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那是他父亲十几年前做心脏手术留下的切口,他比谁都清楚。
还有那只残缺的手指,是他母亲年轻时为了救他,被机器压断的。
“爸……妈……”
秦宇的双膝一软,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发出一声近乎野兽濒死般的哀鸣,整个人抖得像筛糠一样。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是你们……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秦宇拼命地摇头,俊朗的五官因为极度的恐惧和不可置信而扭曲起来。
“这不可能!悠悠跟我说,那是季云栖那个贱人的乡下穷亲戚!是两个满身泥腥味的无赖!他们为了给季云栖要钱,还动手打了悠悠……对,是他们先动手打人的!”
他像是一个溺水的人企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疯了一样转过头看向躺在病床上,
已经彻底失去生命体征的两具残破躯体。
那两具身体缩在一米高的病床上,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凄凉。
由于被割去了四肢,衣服底下空荡荡的。
他们脸上满是污血、冻伤和泥泞,整张脸几乎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
可是,当秦宇踉踉跄跄地扑过去,
颤抖着手擦去老妇人眼角凝固的血迹时,
一块熟悉的、指甲盖大小的红色胎记,赫然显露了出来。
那是他的母亲。
是他那个出身名门、优雅了一辈子,连说话都慢条斯理的母亲。
而旁边那个哪怕被割去舌头、断了四肢,
却在冷库存活时依旧拼尽全力用眼神护着妻子的男人,右耳垂上有一颗黑色的痣。
那是他的父亲。
是那个从小对他严厉,却在十八岁成人礼上送了他公司股份,
告诉他“男人要顶天立地,护好家人”的父亲。
“爸……妈?”
秦宇的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古怪的、近乎野兽濒死般的哀鸣。
他整个人脱力般地跪倒在病床前,
颤抖的手想要去碰触母亲冰冷的面颊,
却在半空中僵住,怎么也不敢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