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公一愣,猛地抬起头看向我,眼神里满是诧异。
看见我掉泪,他一下慌了,笨手笨脚地帮我擦泪。
“娟儿,咋了?怎么还哭上了?”
他声音虚弱沙哑,带着病态的无力。
我看着他温顺的样子,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我多想现在就跟他诉苦,跟他说我们疼了半辈子的儿子明知道他有病,还不顾他死活。
可看着他憔悴的脸,我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
我死死咬着嘴唇,用力擦了把脸,扭过头不敢再看他。
“没事,我就是问了问大夫,你这病真的不能再拖了。”
听我这么说,老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慢慢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叹了口气。
“哎,那有啥办法,先攒攒钱再说吧,你不用担心,我好着呢!”
说着,他努力挤了挤胳膊上并不存在的肌肉。
随后脸上露出笑容,“对了,森森新房开工还顺利吗?装修款交上了吧?”
就这么一句话,戳得我心口生疼。
我撇了撇嘴,刚要开口,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岑森和林小枫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林小枫手里还提着一袋水果。
“爸妈,我们回来了。”
岑森冷着脸看了我一眼,径直坐到老公旁边,明显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
林小枫倒是体面些,脸上始终挂着甜甜的笑。
她走近我,将手里那袋水果递给我,“阿姨,您尝尝,我看楼下这杏挺新鲜的。”
楼下的杏。
刚才回家的时候我看见了,一个老太太摆摊卖的,5毛一斤。
我扯了扯嘴角。
合着我们出着188万的彩礼,却只配吃5毛一斤的杏。
倒不是我势利。
要是以前,别说是5毛一斤的杏了,就算买俩烂苹果我也觉得那是孩子的心意。
可现在,我没办法不计较,甚至忍不住泛起了恶心。
我瞥了她一眼,没接袋子,也没说话。
而是侧身坐到沙发另一边,故意扭过头,不再看她。
屋里的气氛一下子降到冰点,尴尬得要命。
老公看出我不对劲,以为我还因为他的病没缓过来劲儿。
于是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弯着腰接过林小枫手里的袋子。
“来来来,叔叔去洗,你阿姨今天可能累了,别介意哈。”
看着他事事替晚辈着想,处处忍让的样子,我眼眶又热了。
安静了一会儿,还是岑森没忍住先开了口,语气里全是埋怨。
“妈,你今天这是咋了,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去干啥了也不说,上来就骂我,害我们白跑一趟。”
“人家装修公司可生气了,我道了半天歉!”
“再说了,小枫都跟她爸妈说好了,开工这天两家一块吃个饭,聊聊装修和订婚的事。”
“他们这会都已经到楼下了!”
“你们不是知道这事吗?你这弄得,难不难看啊,啥也不是!”
老公一听儿子说这话,端着杏快步走了过来。
“哎?你妈不是一早就说去新房了吗?”
“咋没去呢?”
一瞬间,三道目光全落在我身上,带着不解和质问。
我愣了愣,正纠结该如何开口,门铃响了。
想都不用想,是林小枫她爸妈到了。
仔细想想,这样也好,这事儿早晚瞒不住。
事已至此,人也算是到齐了。
与其等着被当猪宰,不如让他们早日看清自己的孩子。
今天我就要两边大人明白,这两个孩子有多不是东西。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情绪,起身迎了上去。
“不好意思啊,小枫爸妈,俩孩子这婚房,装不成了。”
“俩孩子这婚,也结不成了。”
“岑森他爸啊,病了。”
“很严重的尿毒症,要命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