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客厅安静下来了。
我把那盒小龙虾扔进垃圾桶,油脂沾了我一手。
我正要去洗手,门铃响了。
是房东阿姨。
她站在门口,有些为难地搓着手。
“小苏呀,你们这房子下个月就到期了,我想问问你们还续不续?”
“今年租金稍微涨了一点,隔壁小区都那个价了。”
我擦了擦手:“我不续了,阿姨。”
“我男朋友的话,您再单独问他吧。”
房东阿姨似乎明白了什么,正要走,忽然瞥见我的手背。
“哎哟,怎么流血了!”
她从兜里翻出一个创可贴,小心翼翼地给我贴上。
又看了我一眼,语重心长地说:“小姑娘,阿姨多句嘴。”
“不管别人怎么对你,但一定要爱护自己。”
我鼻子一酸,使劲点头。
关上门之后我开始收拾东西。
住了三年的房子,琐碎的东西比想象中多。
但我只拿了自己买的那些。
行李箱、几件衣服、柜子里的护肤品。
季临川送我的东西我一个都没装。
下午我去公司递了辞职信。
本来也打算换个工作的,正好提前走了。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里堆满了花花绿绿的礼品盒。
季临川正蹲在地上往盒子里塞拉菲草,周围散落着好多没拆封的礼物。
有香水,有一条我上次在商场橱窗前驻足看了很久的丝巾。
甚至还有一个我特别想要、但他说“不实用”的布娃娃。
我愣住了。
“这些都是你准备的?”
我走上前,哑声问道。
季临川头也不抬,手上还在忙活。
“是啊。下周就是星糖的生日了,我们师兄弟几个打算给她好好庆祝一下。”
“我可不想被他们几个比下去。”
我站在原地,像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他浑然不觉,还兴致勃勃地拿起那个布娃娃问我。
“你帮我看看,这个娃娃的配色符不符合你们女生的审美?”
“我觉得星糖应该会喜欢这种软乎乎的。”
“挺好看的。”我说。
然后我转身继续去收我的东西。
季临川忽然叫住我:“对了,我在卧室看到你把行李箱拖出来了,是打算出去玩吗?”
我没说话。
他把那些礼物盒子往旁边挪了挪,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烦。
“苏杳,你那个工作辞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老想着出去玩哪行,你之前那个经理不是还说想提拔你——”
“他是想骚扰我。”我打断他。
季临川顿了顿。
我上个月就跟他说过,那个经理总是借着谈项目的机会对我越界。
被我严厉拒绝之后就开始边缘化我,把我手头的客户全部转走,我不得已才休的假辞的职。
当时季临川只是嗯了一声,说“那你再找找别的“。
现在他好像全忘了。
“你看看人家星糖,”
他又说,“昨天那个跨国面试,虽然是倒时差的工作,但还是勇敢去尝试了。”
“你这方面真该跟人家学学。”
我笑了。泪水无声地滑下来。
季临川显然没注意到,因为他的手机又响了。
他接起来,阮星糖的声音在听筒里哭得稀里哗啦。
“师哥……面试搞砸了,他们说我被人举报有人陪同面试,取消了我的资格……”
“你别着急,”
季临川立刻站起来,语气里全是焦急。
“我马上过来。”
他挂了电话,目光像刀子一样剜过来:“苏杳,是不是你举报的?”
我愣住了:“什么举报?”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对她好,”
季临川已经穿上了外套,冷冷地看着我,“但她毕竟是我师妹。”
“你怎么能因为我们之间的事去把她的工作搞砸?你知不知道那个机会对她有多重要?”
“我没有——”
“行了,”
他抬手打断我,“她现在哭得厉害,我先去安慰她。”
“等她心情平复了你再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满地礼物盒子中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季临川又没回来。
凌晨三点我收到一条短信,只有一行字:“她喝多了,你煮点粥送过来。”
“另外带套换洗衣服来,这两天我可能都得在她这儿守着。”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我带着衣服,打车到了阮星糖的公寓楼下,按了门铃。
她开门的时候穿着一件淡粉色的蕾丝睡裙。
她像是刚洗过澡,红色的头发湿漉漉的,锁骨上还有水珠。
她看见是我,像是吓了一跳。
下意识地伸手拽了一下滑落的肩带,又用另一只手拢了拢领口。
“嫂子……”
她声音有点哑,带着慌乱,“你怎么来了?”
季临川躺在沙发上,衬衫扣子被胡乱扯开,领带松松垮垮挂在脖子上。
皮带扣也是解开的,金属搭扣垂在裤腰侧边。
白色的衬衫上缠绕着几根红色的长发,格外扎眼。
阮星糖怯生生地拉住我的袖子。
“嫂子,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喝了点酒……”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睡裙,又看看沙发上不省人事的季临川,
忽然有些释然了。
“没关系,”
我说,“你不用解释。”
“以后也不用叫嫂子了。”
说完扔下手中的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早上六点,我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玄关。
茶几上的钥匙我已经摆正了。
我最后看了一眼这间住了一千多天的房子,轻轻带上了门。
(卡点)